人间五月，恶月。
忌嫁娶。
阴风飒飒，吹得堂中灵幡猎猎作响，血水在地面上肆意蔓延，偶尔能听到门外一两声狗吠。
黎昭月拨开尸体上的白布，入目的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死者上下嘴唇和眼睑都被针线密密缝合。鼻子也被拿刀割掉，白骨暴露在空气中，周围血肉溃烂，散发出阵阵腐腥气息。
黎昭月皱眉，从她下山见过的所有尸体来说，这个应该是死得最惨的。
不仅四肢被一寸寸剁成小块，好好一张脸还被整成这样。
也不知道是报应还是冤死鬼。
“儿啊，你遭的什么孽啊！”
身后妇人泪如雨下，她扑到尸体上，双手捧起那张脸仔细抚摸起来。亲女儿大婚之夜惨死，昔日雍容华贵的妇人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白发如野草般往外长。
周围是各种啼哭的声音，眼前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让人唏嘘。
她在脑海里过着刚来赵府时收集到的信息。
死者赵晴仪，年方十七，是临州知州赵阔的二女儿，于昨日下嫁于新科进士孟承书。
新婚之夜悄无声息地死在床上，被砍掉的四肢又悄悄地出现在赵家夫妻的锦被上，而新郎官又不翼而飞。
此案疑点颇多，当务之急是要确保赵府其他人的安全，并且找到孟承书。
不论凶手是不是他，他都与这个案子的真相密不可分。
“夫人。”
黎昭月在后面小心翼翼开口，她瞥了一眼赵夫人苍白的脸色，又接着说：“可否将令爱的……”
她斟酌片刻，似是觉得措辞不妥。赵夫人回过头，抬手拭去眼泪，强压内心的悲恸，勉强开口：“黎姑娘但说无妨。”
黎昭月见她情绪稍稍平复才补完后半句：“可否将令爱的四肢借我一用。”
闻言，赵夫人点点头，握住黎昭月双手，眸中带着泪光：“姑娘一定要为我的晴儿讨一个公道。”
“他日若姑娘有何难处，我赵家必鼎力相助。”
“多谢夫人，这本就我派弟子该做的事。”
黎昭月出门后，在一块台阶上蹲下身。
她看着地上的血水，用手指擦掉一小块，往前凑了凑，血水颜色暗红，除了腥臭之外还夹杂着一丝酸味。
单看气味和颜色，她一时还难以看出什么。
但人是死在屋里，为何院子里满地血水？
她凝眸思索，在准备起身的那一刻，突然愣住了。
刚刚擦干的地方竟又开始冒出血水，像是生长在地下，拔下又有新生。
“姑娘。”
一道女声自身后响起。
黎昭月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收拢指尖。
来人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一身缟素，五官生得极美，鬓间还簪着一朵小白花。
等她走近，黎昭月这才发现她的眉眼和赵夫人有些相似。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略微上挑的桃花眼。应该是刚刚哭过，此时眼角处还带着一层薄红，宛如刚被雨水摧残过得桃花，娇美又脆弱。
“在下是晴儿的姐姐，姑娘叫我月仪便好。”
“原来是大小姐，在下黎昭月，是青涯宫弟子。”
赵月仪弯弯唇，脸上却是散不去的憔悴，“母亲说姑娘要取东西，劳烦姑娘随我来。”
黎昭月微微颔首，跟在赵月仪身后。
二人一路无言，黎昭月不知不觉间又将心思投到刚刚的血水上，一不留神，一个小厮径直撞了上来。
幸好她是习武之人，这一撞只是打断了她的思绪，但身子稳稳当当。面前小厮却是一个踉跄后退好几步又撞上赵月仪。
赵月仪惊叫一声，眼见就要摔倒在地，黎昭月赶忙上前扶着她腰身，这才没摔倒。
“多谢黎姑娘。”
“姑娘没事就好。”
黎昭月放开搭在赵月仪腰间的手，赵月仪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厮，往前走了一步。
她呵斥道：“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小厮瑟瑟伏在地面上瑟瑟发抖，额头挨着地面，看不见他的脸。
“小得知错，大小姐饶命。”
“大小姐饶命。”
赵月仪冷哼一声，“找管事的好好学学规矩。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是，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赵月仪回过神，对黎昭月笑了笑，语气软了下来：“让黎姑娘见笑了。”
“无妨，我们继续走吧。”
这次黎昭月凑近了些，走在赵月仪旁边，鼻尖闻到一丝怪异的气味。
这气息方搀扶才赵月仪时就在她身上闻到过，只不过现在气味淡了许多。
不知怎的，这气味让她觉得有些烦闷，像是在哪闻到过一样，很熟悉。但当她想仔细想想时，一股异样情绪又慢慢涌上心头，惹得她心口酸痛。
“姑娘，到了。”
“好。”
黎昭月忍着身体的不适，面不改色走进屋子。
屋内空荡荡，只摆着一张香案，香案上供奉着镇压邪祟的白玉观音。玉观音面相圆润，唇间一点朱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周身璎珞，端坐于红莲之上。
赵月仪拿出一个包裹递给黎昭月，包裹在她怀里沉甸甸的，若有若无的腥臭萦绕着她。
“大小姐，劳烦你交代府里的人今夜子时之后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动静，都在房里好好待着不要出去。”
“好。”
赵月仪看了一眼天色，想了想说“我现在就去吩咐。”
“多谢小姐。”
赵月仪走后，黎昭月将包裹放到脚边，她刚进门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神像不对。
白雾缭绕让神像面容若隐若现，层层叠叠的犹如薄纱，隔在神像和她之间。黎昭月想看得更仔细些，漂亮的眸子微眯，但白雾突然更来势汹汹，只能看清那噙笑的嘴角和唇上的一点红。
这些淡淡的白雾飘忽不定地往上浮，在一个地方格外厚重。
——观音的眼睛。
她从未看清过玉观音的眼睛。
刚刚那股异样又涌了上来，视线开始模糊。黎昭月深吸一口气，铆足劲儿拎起地上的包裹撒腿就往外跑。
她头也不回地在府里冲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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