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的窗子半开着,一株玉兰树盛放似堆雪,花枝被风推着,轻叩窗棂。
明昭半靠在竹榻上,仰起脸看卫寒雨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宽阔的肩背遮挡了烛光,将她整个人都覆盖在他的影子里。明昭仰起脸,唇角依旧弯出狡黠的弧度,有恃无恐地,似是笃定他不敢跟她乱来。
卫寒雨走到竹榻边,刚要俯身,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绍和毕书瑶已经到各自的厢房收拾好,此时过来叩门,是问她要不要出去逛一会儿。
明昭一挑眉就要答应,却被卫寒雨捂住了嘴巴。
少年的手掌宽大,轻易捂住她大半张脸,扬声道:“不必了,师姐在教我画符。”
话是对外面说的,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沉静,却一瞬不转地凝视着她。
明昭眼眸露出惊讶的笑意。
教画符?
怎么教到榻上来了?
卫寒雨仍捂住她的嘴巴,不许她出声。
他也不在乎这个拙劣的谎言能否骗过外面的人,纯粹是不想让明昭和他们一起。
毕书瑶还没吭声,就听秦绍语腔怪异地呵呵了声,幽声道:“师姐都没教我们画符,凭什么教你啊?书瑶,咱们走。”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外面走廊恢复安静。
明昭抬手握住少年劲瘦的手腕,思索道:“秦绍好像对你有点意见。”
卫寒雨原本一点都不在意,此时眸子微动,想到什么,语调低沉了些:“也许吧,不过我习惯了。这世上除了师姐之外,没人对我好。”
他本就生得隽秀,此时乌浓的睫羽轻垂,更是说不出的可怜之意。
明昭看着他,想到他的琵琶骨被玄铁链穿透,在葬龙渊受刑千年,又想他肉身重塑的十年孤寂。她心中忍不住柔软,握住他腕骨的手指也轻轻摩挲着,似是想要给他一点慰藉。
卫寒雨抬眸观察她的神色,趁势上前拥住了她。
于是明昭好不容易逃到榻上,又被少年捉到了怀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卫寒雨的唇角轻微勾起。
这次拥得更紧。她察觉到,却以为是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蛮不好意思,只得任由他的手臂勒在腰间,越收越紧。
……越收越紧。
明昭快要喘不过气,他手臂修长而精实,将人揉在怀里密不透风。她忍不住轻哼声,像是被挤到的小猫发出的声音。
卫寒雨听见了,低头在她侧脸用力亲了口。
明昭:“……”
又牙痒了?
她向来恣意洒脱,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去在意一个人的感受。
有点无措,有点别扭,明昭想到什么,眉心微蹙地问:“那为什么要说我在教你画符?万一他们觉得我这个师姐偏心怎么办?”
卫寒雨很有理由,“否则该如何解释我在师姐房间里?如实相告么,告诉他们师姐被我抱在腿上……”
这次换明昭捂住他的嘴,羞耻得头顶的碎发都要炸开:“别说了!”
卫寒雨不说,吻落在她的手心,咬过骨节,沿着手腕一路往下,直至将她压在竹榻上。
明昭大睁着眼。
怎么又开始了?
竹榻很窄,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卫寒雨低眸,眼底的欲/念翻涌,却在触到她雪亮目光的瞬间,恢复大半冷静。
他默了瞬,俯身啄吻她的唇,又在脸颊肉咬了口,低声道:“不做别的。”
明昭接连被咬了好几下,揉揉脸蛋,不懂他这是什么喜好,“真的?”
“真的。”
“好吧,那随你了。”
她无所谓,反正此时衣衫完好,裸露在他目光里的,唯有脸颊与细柔脖颈,就连锁骨也仅是小小的一个沟壑。
他并不能做什么。
明昭抿唇笑笑,琉璃色眼瞳里是猫儿一样的娇矜。
她想,小师弟还是很听话的。
下一瞬,卫寒雨抬手将那扇窗关好,视线凝在她脸上。
“但也不能那么早结束,师姐。”
明昭张口想要说话,舌尖抵在贝齿时,他的眸光沉暗,吻再度落下来。
-
翌日,明昭在榻上醒来,见到卫寒雨正坐在不远处的茶桌,静静望着她。
“早。”
明昭起身,薄被自肩头滑落,脸颊白中透粉,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卫寒雨的视线在她脸上和脖颈处的痕迹停留一瞬,旋即扭过头去。
“师姐早。”
明昭点点头,见窗边竹榻已经被他整理好,又想起昨晚难以自控的荒唐,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即便什么都没做成,可小师弟身上的浅淡昙香似是蛊惑心智,令她沉溺其中,被他压住吻了许久,也没任何反抗的念头。
最后,虽没睡到一起,但明昭着实被折腾出一身薄汗。
她脸颊红红地被抱去温暖舒适的床榻,而卫寒雨只在那个小竹榻凑合了一晚。
也不知他那么高的个子,是如何忍受的。
明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对上卫寒雨深黑幽邃的眼眸,想要说的话卡了壳,思忖道:“怎么一直看我?”
卫寒雨的视线落在她脖颈,“这里,要不要遮一下。”
明昭微愣,扭头往镜子里一瞧,她锁骨凹陷处淡淡红痕,齿印隐约。
“……你就不能小心点。”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伸过来,指腹粗粝抹过她的锁骨,红痕消散。
卫寒雨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当时那么黑,我瞧得不大清。下次我们把灯烛燃得亮些……”
明昭睁大眼睛:“可是我没说还有下次呀。”
卫寒雨笑意消敛,“哦”了声,语调不冷不热:“看来师姐是不想负责了。”
明昭险些以为自己听错,歪了歪头。卫寒雨发现她歪头的动作也似猫儿一般,琉璃宝珠似的瞳仁,配上那张粉白的巴掌小脸,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他见明昭不吭声,便垂眸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淡声道:“我懂了,师姐这叫始乱终弃。”
如此大的一口锅扣下来,明昭瞪着眼睛。
小师弟这副模样,乖巧又委屈得不行。
明昭虽忍不住想看他,却也隐隐觉出危险——他是早就摸准了自己就吃这一套,才作出这般模样的么?
那他的心思也太缜密了,或许又存着有意引她怜惜的意图?
不过,谁让她是个胸怀大度的女人呢。
小师弟只是想要她的关注么,她给得起。
明昭上半身越过茶桌,在他薄红的唇吻了下,轻轻问:“怪我啦?”
她脸上带着笑,笑得娇矜,笑得漫不经心。
卫寒雨抬眸与她对视,喉结滚动,“现在不怪。”
“那就好啦,”明昭很愉悦地站起身,“要怪就等以后吧,师姐现在可没功夫哄你。”
卫寒雨心里想,刚才那个吻还不是在哄我么。
又想,如果以后都这么哄他就好了。
两人在厢房里收拾片刻,下楼碰见秦绍和毕书瑶正在用早膳。
秦绍见小师弟又黏着师姐一起下来,根本理都懒得理了,只道:“师姐,待会儿堆玉宗会分发秘境地图,咱们快吃饭,饭后去领一份。”
明昭点点头,几人快速解决早膳,随着人潮一起到街心的大榕树下,跟堆玉宗的执事要了份地图。
地图展开,各处标注生动形象,灵光流转,令人眼花缭乱。
秘境分割成不同区域,危险程度也不同。不仅记录了秘境内已探明的矿产灵石、灵植灵兽的位置,连植被密度与地形气候都有详细的注解。
此时榕树下,诸修士全都在研究地图,以确定前去的地点。
有人扬声问:“怎么还有灰色的啊?未开发区域?这是不能去的意思吗?”
执事微笑道:“当然能去。只是本宗尚未探明那些区域里的情况,不敢保证诸位去了一定能出来。”
“什么意思?”
执事仍微笑:“意思就是,谁要是去了那些地方,是死是活,全凭自己的造化。堆玉宗概不负责。”
“……那谁敢去啊?”
“是啊,只是参加秘境比试而已,犯不着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现场一片哄乱,那名执事笑眯眯的,又缓声道:“不过嘛,风险越大,机遇就越大。万一诸位运气好,遇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宝贝呢?”
这番话,说得部分人又有些心动。
堆玉宗的秘境,并非寻常秘境可比。
这里万年前曾是一片战场,埋葬于地层下的尸骸血肉里不知混着多少绝世法器,随便挖出来一件都能换不少灵石,却因煞气弥漫不散,至今没人胆敢深入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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