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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巫祝领他们进了一条窄巷,停在院门前。门上贴着白纸,檐下的孝布还没撤,风吹过来,布角扫着门楣。

“陈家父子两人都喝过酒,他儿子前年死了,父亲倒是还在。”

院里摆着一张矮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边吃饭,裤腿挽到膝上,脚边搁着锄头。听见推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认出巫祝,便放下碗招呼众人。

一个姑娘从堂屋出来,起身搬来几张凳子,唤那男人祖父。她身后的供桌上立着几块牌位,最边上一块颜色新些,前头供着半碗饭。

郁长淮翻过一页。陈寿饮酒时二十九岁,距今已有四十余年。

陈寿见他看册子,伸过头来,指着上面的名字道:“是我。那时候腰摔坏了,下不了床,家里几亩地都快荒了。喝过酒,没几日就能起来,如今照样下地。”

他说着拍了拍腿。指甲缝里嵌着泥,手背上竟然没有多少皱纹。

庭柯坐到他对面,扣住手腕验脉。陈寿很配合,另一只手仍端着碗,见庭柯往堂屋看,便叹道:“我儿子没这个命啊。”

巫祝站在旁边,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陈寿吃完碗里的饭,朝屋内喊:“阿秀,再添些。”

小姑娘正在院子里收拾,没有应。他等了一会儿,将空碗往桌上一搁,又催了一声。

姑娘这才转过头:“祖母早上山了,我给您盛。”

陈寿却没有松手。他望着姑娘,又顺着她身后看进堂屋,目光停在那块新些的牌位上。

“谁死了?”

姑娘拿碗的手停了停。

“您又糊涂了,我爹都死了第三年了。”

陈寿皱起眉,将碗攥得更紧:“胡说。早上还在这里吃饭。”

姑娘没有争辩,只握着碗沿等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松了手,朝闻叙白笑道:“仙长摸出什么没有?我这些年,连风寒也没得过。”

庭柯没有接话,指腹仍按在他腕间。陈寿似乎已忘了刚才的事,扭头催孙女快些盛饭,田里还有活,耽误不得。

姑娘从灶房出来,将饭放到他面前,低声道:“隔些日子就这样。上个月还扛着锄头,要去接我爹下学。我拦不住,他在早就关了的学堂外头等到天黑,回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庭柯一直看着陈寿。方才他犯糊涂的时候,胸腹间忽然涌起一阵异样的灵气,沿着灵脉向上窜去;此刻又渐渐敛下,隐没在血肉之中。他自己浑然不觉,夹了口菜,还招呼众人留下吃饭。

往后几户,情形大同小异。熬过饮酒那一夜的人,确实多年不老,却有一半出现过神志混乱。有的只是认错人,有的半夜离家,被寻回来时,赤着脚站在山口,问他去做什么,怎么也说不清。

最后一家近日才办丧事,棺木尚未下葬。

死者的妻子三日前入山,他次日取回酒,在崖边喝尽。回家时还好好的,吃过半碗粥,以为是熬过去了,不过当晚就死在了房内。

闻叙白揭开覆尸的布。

死者的衣裳已经换过,领口底下却露着几道深深的抓痕。他将衣襟解开,胸腹间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伤处横竖交错,有几处被反复抠过,皮肉翻在外头。两条小臂上都是咬伤,齿痕重叠,最深的一处连肉也缺了一块。

庭柯俯身看去,又看了看死者的手。十指指甲劈裂,缝里塞着干黑的血和碎肉,嘴角也有未擦净的血迹。

“蛇神不受,降下神罚,将他撕咬致死啊”巫祝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看着有点像那日的白砚的情形,这些伤,恐怕也是自己弄的。”庭柯对着闻叙白小声说道。

闻叙白验过口齿,又查了胸腹间的伤,才将白布拉回去。

他向来很擅长处理这些事情。昨夜留下的酒与这家酒器中的残液被分别封好。闻叙白又查过几份旧录,历年暴毙的人中,不少都记有抓伤、咬伤,有些被家人捆住,仍挣得手足皮开肉绽。村里一概按蛇神降罪处置,尸身早已入土,如今无从复验。

回到住处时,日头已经偏西。

庭柯铺开白砚的行踪记录,将年月、地点能够相互对上的几处标在图上。郁长淮坐在旁边,替她补上沿途的城镇,又将几条绕远的路划去。

沿这些地方找下去,或许能问到医案的下落。

郁长淮将地图转过来,算了算路程,往椅背上一靠。

“这个鬼地方终于能走了。最近这家,出山后两日便到,明早动身?”

庭柯点头。他便伸手,将压在她胳膊底下的半张地图抽出来,沿折痕叠好。

“到了城里,先找地方吃顿好的。”郁长淮将地图收进袋里,“跟着师兄出来一趟,回去还瘦了,师尊不得找我算账。”

庭柯应了一声,低头收拾桌上的散纸。白家的铁盒还开着,最上头那封信里,白砚让蕙儿请人看日子,这回不必再往后推了。

她将信放平,手停在盒沿上,过了半晌,才按下盒盖。

对不起,师兄。我想了想,我们暂时还不能走,你的寒玉还没有寻得,白砚身上的谜团尚未解开,而且。”她顿了了一下“我总不能再看到这些女孩继续去送死。”

郁长淮叹了一口气‘

“哎呀,我早就知道不可能真的轻松走出去。什么师兄的寒玉,我看你就是对这群凡人心生怜悯。”

庭柯抱歉的朝着郁长淮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闻叙白:“师叔,白砚昨夜失踪的地方,您还记得吧?我想出山前先去找一趟。他如今连自己是谁都未必记得,蕙儿跟着他,不知又要被带到哪里去。”

郁长淮看了她一眼,将刚收好的地图取出来,重新铺回桌上,嘴里仍嘟囔着:

“我和沈知还,真是给你当牛做马的命。”

嘴上抱怨着,郁长淮却将地图往闻叙白面前推了推。

闻叙白伸手在村后山谷中点了一处:“这里。往后有几条地脉交汇,气息混杂,他进了谷,我便没能再辨清。”

他略一思忖,又道:“村里的线索已查得差不多,剩下的疑处,正要找白砚问清。明早一同去。”

次日一早,他们将小妹留在院中,沿昨夜的山道下到崖底。

白砚滚落时压断的灌木还伏在地上。循着痕迹往前,石棱上偶尔能看见干涸的血,到了谷口,便只剩一片茂密的草木。

闻叙白辨过方向,领他们绕开乱石,向山腹深处走。这里少有人来,树根横过窄径,落叶底下积着湿泥。郁长淮走在前头开路,拨开一丛藤蔓,忽然停住了。

藤下的草木齐齐倒伏,泥地里留着一道宽大的凹痕,一直延伸到山壁后面。

闻叙白猛得抬手将郁长淮拽到身后,目光越过藤蔓,望向上方。

石壁上方,一颗白色蛇首缓缓探了出来。

它垂眼望着谷中,颈上的银鳞一层层舒展。紧接着,另一颗头颅越过山石,停在它旁边。先前从飞舟上望见的巨蛇,此刻近在眼前,庭柯仰起头,仍看不全它的身躯。

两颗蛇首同时转向了她。

沈知还猛地将她拉到身后。白蛇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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