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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达雅克的好客之道

卓谋说要去达雅克部落回访的时候,陈阿禾以为只是送几筐盐,喝碗茶就回来。

“住三天!”卓谋伸出三根手指。

陈阿禾的笑容凝固了。

“学土话!”

“学他们的本事,认草药、做陷阱、看林子。”

陈阿禾的笑容彻底没了。

“牛大郎、林三娘、海伯都去!”

牛大郎听到他也得去,整个人弹了起来。

“住三天?在雨林里住三天?那地方有猩猩!”

林三娘叼着甜草根,笑道,“你不就是怕红毛娘子嘛!”

“我不是怕!我是不想打扰她!人家有自己的生活!”

林三娘毫不留情地戳破,“你去了她更高兴!”

牛大郎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出一句能接的话。

翌日清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海伯便领着陈阿禾、林三娘和牛大郎,四人各自背起行囊,踏上去达雅克族人寨子的路。

到了雨林边缘,海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三个人齐刷刷站定,等他开口。

海伯嘴唇动了动,像是要交代什么要紧事,结果憋了半天,就俩字:“别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的寨子,不比咱们寨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算远的树冠上,一个红棕色的身影正蹲一根横枝上,歪着头,目送着那个壮汉的背影进了雨林。

红毛娘子已经在树上蹲了一整夜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上一整夜,她只知道,从昨天傍晚到现在,那个壮汉一直没露面,灶台冷着,柴没劈,菜地也没人。

然后她看到壮汉背着一个大包袱,跟着另外几个人,钻进了雨林。

她认得那条路,那条路通往另一个人类的聚落,她去过,好多年前,她在那片林子跟一个达雅克老猎人对峙过。

她吼了一声,老猎人举着吹箭,双方僵持了很久,最后她走了,老猎人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那个地方,那里的人太凶,气味太杂,而且他们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害怕,是那种随时准备攻击你的紧张。

猩猩不傻,红毛娘子活了这么多年,分得清什么是善意,什么是敌意。但那个壮汉去了那里,红毛娘子犹豫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到正中间,又从正中间滑到西边,红毛娘子坐在树冠上,舔了舔自己右前臂上一块打结的毛,又竖起来听了听远处的动静。

林子里有鸟叫,有猴子打架,有溪水哗啦哗啦,没有那个壮汉的声音。

她决定去看看,不是因为她想他了,是因为万一他在那里被人欺负了呢?

那个壮汉虽然块头大,但笨得很,上次他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他连陷阱都记不住位置,达雅克人凶的厉害,万一在林子里挖了坑,他肯定又掉进去。

她站起来,从最高的那根横枝上纵身一跃,抓住了另一棵树的枝干,荡了一下,又抓住下一棵。

红棕色的身影在树冠间快速移动,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火。几只猴子被她吓得尖叫着逃开,她没理它们,埋头赶路。

达雅克寨子里,三个汉人正在经历“热情款待”的洗礼。

老猎人把他们领到长屋中央的空地上,芭蕉叶上摆满了吃的,烤虫子、腌蜥蜴、发酵的竹笋,三样东西,一样比一样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

牛大郎盯着碗里那条还在微微动弹的烤虫子,脸白了,陈阿禾也面如土色。

林三娘面不改色,夹起来吃了,说“是脆的”,牛大郎和陈阿禾看她的眼神像看女战神。

老猎人教他们“部落见面礼”,拍肩膀、拍胸口、最后拍屁股,牛大郎拍错了顺序,被老猎人纠正了三遍,屁股被拍得啪啪响,陈阿禾憋笑憋到内伤。

晚上睡觉,达雅克人安排他们住在长屋里,长屋没有隔间,所有人睡成一排。

雨林深处忽的传来褐林鸮的啼鸣,那声响不似寻常鸟兽,忽而绵长凄哭,忽而是低沉震颤的喉音,像谁在黑暗里捏着嗓子学人说话,听得人后颈窝一层冷汗。

达雅克人的小孩以为是山神发怒了,吓得哇哇大哭,老猎人半夜爬起来,拿树叶塞住小孩的耳朵,小孩还是哭,最后老猎人把小孩抱到牛大郎旁边,小孩听着牛大郎的呼噜声反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老猎人对海伯说:“这个壮汉的呼噜,可以用来驱赶野兽。”

牛大郎听完,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该羞愧。

白天,三个汉人跟着老猎人在林子里学做陷阱,牛大郎又踩进了自己挖的坑,被陈阿禾和林三娘拽了出来。

牛大郎浑身泥巴,头发上挂着枯叶,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刮出的红印子。他蹲在坑边喘气,骂骂咧咧地说“这个坑不是我挖的”,但坑底有他刚挖坑时留下的脚印,铁证如山。

老猎人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这个愚蠢的汉人很对他的脾气。

红毛娘子就是在那时候找到他们的,她没有贸然靠近,她蹲在远处的树冠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那个浑身泥巴的壮汉。

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戳一只路过的大蚂蚁,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土狗。

红毛娘子歪了歪头,她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如果猩猩会笑的话,她觉得这个壮汉很可爱。

她看到了达雅克人,那些人在那个壮汉旁边走来走去,有的笑,有的说话,有的拍他的肩膀,没有人打他,没有人拿竹矛戳他,没有人拿弓箭瞄着他,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但她还是没走,她蹲在树上,一直蹲到太阳下山。

夜幕降临,长屋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牛大郎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白天在林子里摔的那一跤,他的腰还在隐隐作痛,他翻了个身,草席嘎吱响了一声,隔壁那个达雅克老人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土话。

牛大郎不敢动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棕榈叶屋顶,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细细的几线,落在他的草席上。

他想起灶台上那锅没煮完的粥,走之前他把米淘好了泡在锅里,跟阿苏说了“帮我看着火”,阿苏说“行”,但他还是担心,万一阿苏忘了呢?粥会不会糊?

他又翻了个身,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种极轻的、有节奏的窸窣声,从屋顶的方向传下来,不像是风吹树叶,像有什么东西在棕榈树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

牛大郎的脊背僵住了。

他认识那个声音。

他在雨林里听过无数次,红毛娘子在树冠上移动时,爪子拨开枝叶的声音,就是这个动静。

他猛地坐起来。

陈阿禾迷迷糊糊地问,“大郎哥,你干什么?”

“阿禾,你听!”

陈阿禾竖起耳朵,窸窣声停了,好久都没有再出现。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声音?”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牛大郎重新躺下去,他没有闭眼,他盯着屋顶,心跳得咚咚响,他知道她来了。

棕榈树上,红毛娘子趴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一动不动,她刚才挪了一下位置,想找一个能看清下面的角度,结果爪子碰到了棕榈叶,发出了声音。她听到那个壮汉坐起来的动静,立刻停住了,她屏住呼吸,等了很久,听到他重新躺下,才慢慢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她只是觉得,如果被达雅克人发现了,可能会给那个壮汉添麻烦,达雅克人怕猩猩,她知道,他们只知道猩猩很大,很凶,会吼。

所以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一直在找那个壮汉,透过棕榈叶的缝隙,她看到了他的轮廓,厚实的肩膀,圆滚滚的脑袋,结实有力的臀部。

她在树上蹲了半个时辰,长屋里的鼾声此起彼伏,那个壮汉的呼噜也开始响起来了,不大,比平时小很多,可能是怕吵到别人,他刻意收着了。

红毛娘子听着那个熟悉的、低沉的的声音,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然后她犯了一个错误,她想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蹲着,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棕榈叶哗啦一声。

这一声在深夜的长屋里,响得像是天空中突然起了一声惊雷。

老猎人第一个醒来,他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吹箭筒,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耳朵竖着,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棕榈树上,红毛娘子僵住了,千钧一发之际,红毛娘子做出了一个令整个灵长类动物学界都会沉默的决定,她学了一声猫头鹰叫。

“咕——咕咕——”

老猎人愣了一下,猫头鹰吗?在那个位置吗?他眯起眼睛,猫头鹰是这么叫的吗?

牛大郎知道那不是猫头鹰,猫头鹰不会“咕”一半突然卡住,像被人掐了脖子,猫头鹰的叫声也不会带着这么重的猩猩味,他有种不妙的预感,在草席上缩成一团,把被子蒙在头上。

红毛娘子又学了一声,这回略好一些,没那么像猫头鹰,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猎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猫头鹰怎么感觉这么怪异,像是被邪灵附了身!他低声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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