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拍掉衣角上的一点尘土。
可她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裂成了蛛网般的碎块,最深的一道缝隙足足有三尺,从她脚尖一路延伸到楚行舟面前。
楚行舟趴在坑里,满脸是土,头发散乱,鼻青脸肿,衣服破得跟乞丐装似的,哪还有半点化神期修士的威风。
“谁说我灵力耗尽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偏偏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楚行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刚刚还挂着的那抹得意的、胜券在握的笑,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掉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泥塑。
“一剑霜寒十四州。”
楚行舟弹了起来。
“一剑霜寒十四州。”
楚行舟又弹了起来。
他像一颗被反复抽打的陀螺,像一条在砧板上蹦跶的鱼,像一只被踹来踹去的皮球。
每次刚落地,下一道剑芒就到了,精准无比地把他再次拍进地里。
地面上一个接一个的人形坑洞,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似的。
“一剑霜寒十四州。”
“一剑霜寒十四州。”
“一剑霜寒十四州——”
楚行舟终于忍不住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涕泗横流,像极了被抢了糖葫芦的三岁小孩。
他一边哭一边捶地,拳头砸在碎石上,溅起一片尘土。
“你到底有完没完?!”
苏秋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那笑容明媚灿烂,像是春日里最温暖的一缕阳光——可落在楚行舟眼里,简直比地狱里的业火还可怕。
“没完。”
她收了剑,理了理衣袖。
袖口上沾了点灰,她轻轻掸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件华服。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全场弟子莞尔一笑:“姐姐我啊,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特别有耐心。尤其是对欠揍的人,我能打到明年春天,你信不信?”
全场沸腾。
“苏师妹太强了!”
“苏师妹加油,我爱你!”
“我们还想看!可以换个招式吗?”
弟子们挤成一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有人站在石头上,有人爬上了树,还有人骑在同伴的肩膀上,手里攥着瓜子花生,活脱脱一副看大戏的架势。
苏秋收到,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不如我展示一下刚刚学会的——八段踢?”
她活动了一下脚踝,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向楚行舟,笑得格外灿烂:“放心,我会数数的。保证不多不少正好八下。数错了你提醒我,我补上。”
楚行舟哭着趴在地上,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逼她献出心头血时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化神期修士,此刻像条丧家之犬,浑身抖得像筛糠。
“求求你放过我吧。”
苏秋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戳在楚行舟沾满泥土的肩膀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作为修士,你不应该怕疼啊。”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你逼我献心头血的时候,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原话还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对了,还有一句——‘这是为了你好’。我现在也是为了你好,帮你锻炼抗揍能力。不用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吧,我压制境界至筑基期。这总行了吧?免得回头你又说我欺负你。”
她对着全场弟子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这人最讲道理了。以德服人。”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吸气的嘶嘶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同时打开了一千瓶汽水。
“筑基打化神?我没听错吧?”
“苏师妹真是个妖孽!横跨一个大境界都能赢,要是横跨两个大境界……我们想都不敢想!”
“苏秋真是我见过最天才的,关键她长得还漂亮,真·妖孽啊!”
人群边缘,江疏影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像是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听到那句话,他嘴角微微上扬,笑而不语。
他身旁的友人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那些目光如果化成实质,估计能把江疏影戳出几十个窟窿。
“江兄,你这个弟子……也太离谱了吧?”
一个青衣修士摇着扇子,语气酸得能腌咸菜。
“就是就是,我那个弟子,练了二十年还在筑基期晃悠,人家苏秋都横跨大境界揍人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另一个胖修士捶胸顿足,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江疏影淡淡开口:“其实苏秋,普普通通。”
众友人:???
你管这叫普普通通?
那我们算什么?凡人吗?
可恶,有个好弟子了不起吗?
江疏影迎着众人复杂的眼神,心里暗爽到差点绷不住嘴角。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可袖中的手指已经悄悄比了个“耶”。
楚行舟趴在地上,终于使出了最后的底牌——
“老祖救我!”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全场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声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得眼泪直流,还有人笑得从石头上摔了下来。
“刚才是谁说苏师妹不可能赢的?”
“楚老狗,你就等着老老实实挨揍吧!”
“苏师妹之前在你们宗受委屈了,现在讨个公道不过分吧?”
虽然苏秋嘴毒,但苏秋可爱啊。苏秋怎么可能有错呢?都是宗门的错。
之前他们逼苏秋挖心头血,大家就已经很生气了。那段日子,苏秋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连抬手都费劲,这些人可都看在眼里。
一时间,楚行舟人人喊打。
“本来化神期打金丹期已经够欺负人了,现在竟然还敢找老祖?”
“我们不同意!楚行舟,给我应战!”
然而——
下一秒,天边传来一声怒喝:“黄毛小儿!你欺人太甚!今天我就要替你的师父教训你!”
宗门老祖踏空而来,衣袍猎猎,气势骇人。他白发白须,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幽绿的鬼火。
他每一步踏出,虚空都为之震颤,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向四周扩散。
苏秋抬起头,很无辜地问:“不是他先欺负我的吗?怎么成我的错了?”
她想了想,认真地问:“你们宗门的传统就是打不过就告家长?这传统挺别致啊,建议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下一秒,一股更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那威压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天突然塌了下来。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个弟子都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楚行舟的脸直接贴在了地上,老祖的身形也猛地一顿。
江疏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苏秋身前,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你刚才说——要教训谁?”
老祖的脚步骤然僵住。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抖:“大、大乘期?!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大乘期?!”
江疏影面无表情。
老祖的反应倒是很快。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楚行舟脸上。那力道之大,楚行舟原地转了三圈半才摔倒在地。
半边脸瞬间肿得像猪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几颗牙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
然后老祖满脸堆笑,对着江疏影点头哈腰:“我已经教训他了,您看……我这就滚,我这就滚——我滚得可圆了,真的。”
他说着,还真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动作娴熟,姿势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江疏影淡淡开口:“我允许你告退了吗?”
老祖僵住。他保持着滚到一半的姿势,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子。
“给我留下。”
江疏影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他抬手,灵力封锁四方。无形的屏障从地面升起,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要么战。要么全宗开战。选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苏秋,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我不欺负你,只让我的弟子跟你打。你赢了,就可以走。”
老祖咬咬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一跺脚:“好,这可是你逼我的!”
全场弟子面面相觑。
“金丹期打合体期?这个世界是不是魔幻了?”
“哎别说,我觉得苏秋可能真能成功。”
“我也这么觉得,就一种感觉。”
无论输赢,苏秋今天都已经足够荣耀了。这份勇气,这份实力,已经被所有弟子记在心里。从今天起,修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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