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程熙说自己有了心上人，江颜又惊又喜，忙问道：“少爷，您有意中人了！是哪家的小姐？”
程熙不是很想答，起身从身后书柜里抽了一本书来，聚精会神地翻起书来看。
江颜实在是太感兴趣了，一把将书夺过，“少爷，别装了，自从考中后就没见您摸过书，赶紧说说，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是江南的还是京城的？”
程熙又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边看边道：“杭州的。”
江颜又是一惊，跟在少爷身边好几年了，也没见他对哪个姑娘动心，少爷真是能藏事啊！
会是谁呢？江颜想了很久，可她对城内的小姐们印象都太模糊了，就算是见过也记不清，实在是猜不出来。
程熙一页一页地翻着书，半天下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不想直接说出来，又忍不住提示：“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不是小姐，那说不定这个人她认识，江颜继续追问：“少爷，您的意中人我见过吗？”
程熙不回答，低头看书。
江颜又换了种问法：“名字是几个字的？姓氏常见吗？”
“两个字，姓氏常见。”
江颜觉得自己隐隐约约猜到了，少爷见过的姑娘并不多，又不是小姐，名字是两个字的，姓也常见，那说的不就是江薏吗？
原本满腹好奇之心，等猜到是自己最好的姐妹时，江颜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恐慌。
在她眼里，穆少爷配不上阿薏，熙少爷更是配不上，程家一家子都是牛鬼蛇神，阿薏若真嫁进去，以后怕是要有无穷无尽的苦要吃，无穷无尽的委屈要受。
不行，这个苗头不能起，好不容易跟穆少爷断了，千万别被熙少爷缠上了。
程熙不知不觉翻完了一本书，见江颜还绷着一张脸，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心里可是猜出来了？”
江颜猛地摇头，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就是不说话。发现刚抢来的那本书还放在桌上，顺势看起了书来。
程熙将她手里的书夺了回来，强自镇静地问：“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一说？”
“有，”江颜立刻抬头，“少爷，您胸怀大志，如今正是放开手脚大博功名的好时候，不应该囿于儿女情长。”
“是吗？”程熙苦笑道。
江颜重重地点头。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还有篇文章要作，今日就不教你读书了。”
“是。”江颜起身，慢慢退下。
望着她的背影，程熙心里想了很多事。
直到今日，她身上穿的还是胡家的丫鬟衣裳，起先，他问她，你是程家的人，为何要穿胡家的丫鬟衣裳，她说，胡家的衣裳好，是宁绸的料子。
进京后，他下值路过布店，买了两匹宁绸带回去，她也不要。
都是宁绸，你为何不拿去裁几件新衣裳穿？
直到这时，她才肯说，宁绸和宁绸是不一样的，她身上穿的是胡家的宁绸。平日里总和巷子里的夫人们打照面，大家聊来聊去很容易就能聊到衣裳，届时她就有机会向夫人们推荐推荐胡家的绸缎庄。
虽然在京城，夫人们看着不起眼，可一旦跟着丈夫调到了地方，便摇身一变成了考官夫人或学政夫人，地位极高，面子里子都有，她们穿什么，底下人自然会在意效仿。
她相信，总会有翰林调去江浙的，到时候多多少少能帮胡家绸缎庄扬一扬名。哪怕不能扬名，结个善缘也是不错的。
江颜只与胡家小姐相处一日，便能为她做那么多，程熙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倾盖如故，也有人白头如新。
他拿起笔，在纸上慢悠悠写下了“白头如新”四个字，写完又觉得刮心，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下。
江颜出了书房，本打算到院子里坐一坐，吹吹凉风，没曾想居然在院子里碰到了英姐。
元临给英姐拿了一副江南的七巧图玩。
“元临，你过来。”江颜偷偷招呼元临。
元临慢慢走了过去，英姐正聚精会神地拼七巧图，没有留意到。
“今儿没听到吴家在吵啊，好端端的，英姐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吴家来债主了吗？”江颜有些忧心。
元临也不明白，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个时辰前，吴夫人将英姐送来了，说这几日家里突然有急事脱不开，托你帮着照看她几天。那时你跟着少爷在书房议事，我也没敢打扰。”
虽说帮忙照看孩子在邻里间不是什么大事，可一下要照看几天必是出了大事。
出大事了，不能让英姐知道。
江颜道：“元临，外面太黑了，在院子里拼七巧对眼睛不好，你带她到我屋里，点上蜡烛慢慢拼。”
元临笑道：“好，既然你同意了，我就领她到你屋里去了，接下来几天你来带她，说实话我真不太会带孩子。”
江颜没理他，一个人去了吴家。
院门虚掩着，没闩上，江颜心下一沉，究竟是什么大事，会让人连门都不闩？
进了院子里，天很黑，江颜闻到了浓浓的酱菜味，这是一股扑面而来又相当浓烈的残羹剩菜味。
看样子，酱菜缸也没盖上。
往里一看，天已经黑了，吴家却一支蜡烛也没点，屋里瞧着黑洞洞的。
“吴夫人，吴夫人，吴夫人……”江颜一边往里走，一边轻轻唤道。
到了正堂，门一开，江颜赫然看到一双僵直了的腿，在半空悠悠晃着。
她吓得一下子坐门槛上了，半捂着眼睛，将目光一点一点往上移。
靴子，腿，手，身子，肩膀，看到这里，江颜不敢再往上看下去了。
“吴夫人！”江颜又唤了一声。
“阿颜，你看到了。”一声几不可察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吴夫人的声音。
从声音上听，是从外面传来的，吴夫人在院子里。
江颜一步步退了出去，借着月色看了好久，才看到放酱菜缸那片的角落里，地上好似坐了一人，是吴夫人。
她慢慢向前，“夫人，您，怎么会坐在这里？”
吴夫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喃喃道：“他还是死了好。”
酱菜的味道越来越浓重，江颜离吴夫人也越来越近，她紧紧抱住了吴夫人。
吴夫人身上也有股散不去的酱菜味，她忽然闻出来了，所谓的酱菜味，是盐，香叶，八角，肉桂，茴香，和瓜菜酱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原本清清爽爽的瓜菜，落在酱缸里，味道也杂了。
吴夫人倒在江颜怀里，一滴泪也没落。
“夫人，我明白您，这条巷子里我最明白您。”江颜道，“我知道你最不愿意腌酱菜，可您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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