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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在这古代真是活不过三天

第二天冯良月还是被宁安敲门敲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趴在桌上睡了一宿,脸上压出几道印子,袍子皱成一把腌咸菜,手边摊着一堆揉成团的纸。

昨夜她后来想着还是先准备为好,便写了撕、撕了写,辞官折子改了七八遍,最后还是没写出来——她连辞官折子怎么写都不知道,原身记忆里压根没想过辞官。

听到宁安敲门,她拖着压麻的半边身子去开了门。宁安堪堪止住要敲下去的手,差点便落到她头上,上下打量她道:“冯主事,您昨晚几时睡的?这墨都沾到脸上了。”

冯良月装作无事抖了抖前襟,“什么时辰了?”

宁安:“卯时三刻了!”

卯时三刻,那不就是还不到六点?不待她崩溃,宁安看出了她脸色不对,立马解释:“您这两日虽休沐,但李大人让人送了东西来,现在正在门口等着。”

冯良月眉头一皱。送东西?李经怀?这么一大早的?

她三两下洗干净了脸,换掉整夜僵坐皱巴巴的衣服,走出屋去。院中站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只食盒。小厮点头哈腰:“冯主事,李大人说您昨日面色不佳,特地让小的送一碗参鸡汤来。”

冯良月接过食盒礼貌道谢,打开盖子看了眼,汤还冒着热气,里面躺着一根巴掌长的人参,汤面飘着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她又盯着那碗汤看了几眼,心下微酸,递给一旁的宁安:“喝不下,你喝了吧。”

宁安受宠若惊:“啊?这,这是李大人送您的——”

“我让你喝你就喝。”冯良月不耐烦道,语气中多少带了点情绪,也有被打扰睡眠的不爽。今日休沐!休沐诶!一大早叫醒她,哪还有心情喝?宁安见她不耐便没有多说,只欢天喜地地捧着食盒走了。

她本想再躺回去睡个回笼觉,可在床上躺了许久,心中却一直惦记着科举档案,怎么也睡不着,只好起身去往礼部。

·

冯良月到礼部时还早,此时大门正好有人出来,手中挟着一沓卷宗,冯良月只当是其他部的来流转公文,错身径直进了门。此时司务厅中人还未到齐,她直接去了档案库,却被告知御史台方才来取走了档案,和她就差了前后脚。

冯良月站在礼部档案库门口咋舌,好家伙,方才在大门处遇到那批人就是御史台的,这是重演了遍“一分钟”吧,好巧不巧就让她赶不上。

在门口发了会儿牢骚,她还是决定去趟御史台,她定要再看看那本档案,造假的东西,必然留有漏洞。

冯良月辗转御史台,待要进门,却被拦住。她到御史台时刚过上值时辰,大批上值官员已进去,门口只留两个站岗的卫兵,见她眼生,拦住了她询问:“来者何人?”

“礼部祠部主事冯朗,有一桩……冬至祀典相关旧档需要交接,想找负责此案的官员当面说明。”

冯良月递了名帖过去,本以为卫兵查看完便会放行,不想他竟接过名帖进去了。冯良月略略不安,又怕让另一守卫看出心虚,便规规矩矩站在旁边等,约莫过了一炷香,那卫兵才出来,同行的还有个小吏,他出来传话:“连中丞请您进去。”

连中丞?

冯良月跟着引路的小吏往里走,脑中思绪同眉头一般皱巴巴的。连中丞连耘骢,正四品下御史中丞,是御史台副长官,掌弹劾纠察百官之权。原身没有接触过他,只是听说,此人为人冷厉,查案不近人情,被他下令拖进御史台核查的官员,十个有九个得哭着出来。

想到这她脚步一顿,这样厉害一个人,自己胡诌的理由怕是会直接被拆穿,想借口出去,人却已到连耘骢值房门口。

领路小吏替她把门推开,向连耘骢打了招呼便退了下去。

冯良月站在门口往里瞧,里面是个不大的值房,开着的窗透出御史台院中的几棵树,半秃不秃的。阳光从窗子翻进来,铺满窗边的书案,书案上堆放着几摞卷宗,一个人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手里的东西,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

冯良月咬咬牙,迈步进了门,那人抬起头来,脸清晰撞入阳光中。

与李经怀的温润不同,这人脸色十分之冷,也十分之臭。眉骨高,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光看着就知十分锋利,叫人不敢靠近。玄色便服、白玉腰带,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

冯良月还在打量他,连耘骢已经开口:“冯主事?”声音倒不算冷,平平的。

冯良月这才移开目光,行了礼,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下官奉命核查冬至祀典旧档,发现其中有些内容与景祐三年科举存档存在交叉……可能涉及信息错漏,故而前来核实。”她说得诚恳,语气中颇有几分“小官办事战战兢兢”的怯懦。

连耘骢把手里那卷东西放下,往后靠上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若冯良月不是只盯着地缝,抬头看看便能看到他眼中的探究。

久未听他回复,冯良月正想抬眼看他,耳中便听到了他心中暗忖:“冬至祀典和科举存档的交叉?冬至祀典和科举文档能有什么交叉?他又在胡扯,上回也是冬至祀典,他对冬至祀典这么上心?”

冯良月心跳漏了一拍,她就知道会露破绽。昨日殿上虽被皇帝一笔带过,但有心人一听也知道不对,今日这更是……还是同样的理由撞上了有心人。

“科举案……还是他对科举案上心?”慢悠悠又传来一句,还是切中要害的怀疑。

冯良月心中大惊,被连耘骢这样的人怀疑上,科举案近期又正闹得大,连耘骢这会儿把她和科举案关联起来。要糟!

连耘骢心中盘算,沉默片刻后开口:“冬至祀典的存档和科举存档分属不同,没有交叉录入的情况。冯主事,你从哪里看到两者关联的?”

冯良月脸上保持着“谦卑但困惑”的表情,冬至和科举不能有可能交叉录入吗?这不都是礼部在干……她之前在办公室啥项目都干啊,怎么这儿还分什么属?她现在是打上正规工了?

虽心中吐槽狠骂自己,但面上还得找借口混过去:“昨日陛下让下官整理冬至祀典的折子,下官在档案库翻找文书时,发现两批卷宗被错放在同一格层,误以为有关联。今日待去核查时,卷宗已被御史台取走,下官这才特地来询问核实。连中丞既说无关联,那便是下官弄错,叨扰连中丞了。”

她低头行礼,不敢与他对视,转身就准备撤。连耘骢没拦她,只盯着她匆忙往外走的背影,心中疑虑更甚:“错放卷宗这种小纰漏,派个书吏跑一趟就行了,他却自己来?”

冯良月听到这话更觉如芒在背,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

见人已走远,连耘骢才从桌上卷宗堆里翻出一本,便是早上刚送来的景祐三年春闱档案。他前日在礼部档案库查档时,多卷宗中便有这本,档案没什么问题,他本不将之放在心上,但这冯朗方才的举动着实可疑,他这才又翻出来查看。

没想到这一看,还真看出了个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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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良月走出御史台大门时,后背又汗湿了。离御史台走出一条街她才站定长吁一口气,心中暗骂:“冯良月啊冯良月,再这么莽撞,你在这古代真是活不过三天!”

这卷宗再想看怕是没机会了,得想其他法子查。冯良月脑子一转,那卷宗里多出的一页最多说明她的记录有问题,科举舞弊又不是她一个小小主事能干得了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定是被陷害的……吧?皇帝不可能治她的罪……吧?

冯良月精神安慰自己一波,稍稍放宽心,往回家路上走去。路过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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