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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击鼓鸣笛声不绝于耳,扫弦之音合着鼓点。

酒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灯影灼灼,水袖翻飞,步生莲花。

一个粉衣少女从侧廊走出,低着头,端上一碟瓷盘:

“殿下,您可要尝尝这盘荔枝?”

言毕,她用玉箸捻起一粒去核的荔枝,松到了男人嘴边。

忽然,隔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丝竹骤停。

“怎么回事?”男人推开身边少女,遏然道。

来人扑通跪到地上,递出手心竹简:“南陵王殿下,不好了……”

男人起身走到他面前,抢过竹简,一下甩开。

黑字红印。

瞳孔骤缩。

“什么……”他无力地放下竹简,喃喃道。

-

晌午的清风荡过小巷,初夏光影还算不上炽热。

但在城北这家名为“花信铺”的扇坊里,已经传来了削竹沥纸的声音。

杜轻言把地上用布包起的一沓竹料摊开,一根根取出,然后再挑选。

怀榆坐在她身边的木凳上,手里捏着一把小刀,看着桌上的竹片发呆。

“愣什么呢,下刀。”杜轻言一面叫住她,以便擦干净手中短刀。

怀榆几乎是下意识别开了手:“本小姐才不干这种活呢!”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杜轻言,目光有些忐忑。

谁知,少女神态一如往常,连睫毛都没颤抖一下。

“本小姐?”杜轻言平静地问道,“这么说,你是想起了些什么?”

“……还没有。”怀榆支支吾吾地扯着衣袖。

杜轻言随意把手帕扔到一边:“那就干活吧。”

清风徐来,缸里水波未兴。

怀榆挽起袖子,一手握着短刀,把刀尖凑到竹干的节处,试探性地朝下一剁。

竹皮裂开一条歪歪扭扭的口子。

“这……”怀榆的眉头搅成一团。

“刀下得太重了。”杜轻言在一边给生宣沾上沥水,“用刀如穿线,记得要稳准。”

怀榆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的指尖一直在颤抖,但幸好这一幕没让莫娘看见。

在燕京,海棠宴是春夏之交最盛的一桩事。

而宴会之后,城中仕女皆争相出游。鬓边不簪海棠,便算不得时髦。

自从几日前那宴会之后,城里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花信铺虽在城北偏巷,却因杜轻言几日前宴上的事情,攒下了不少名气。

果不其然,这日一早,铺门才开不久,便有人来问询了。

“哟,小娘子,你就是那天海棠宴上的‘莫娘’吧?”来人一身锦衣挂衫,自称是东街绸缎庄的娘子。

她走到扇摊前,挑了一柄素面竹骨折扇。

她展开扇面,皱了皱眉,像是在犹豫。

“这扇面……有些素啊。姑娘可以添点什么吗?”

杜轻言颔首道:“不知夫人想添什么呢?”

“那就添两枝海棠吧,我送与我那隔壁小姑娘,她明日就及笄了。”

“好。”杜轻言一笑,“怀榆,你给夫人添上吧”

怀榆从桌上拿起一支极细的毛笔,在扇面上点缀了两下。虽然她很多都不记得了,但有些手艺还在,例如作画,刚好也能帮杜轻言干点杂,正好也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但想到这里,也不知怎么,少女手背忽然一抖,一条一指宽的墨线被擦了出来。

花枝歪了。

怀榆有些局促地扔下了毛笔:“夫人,我……”

不过,那娘子倒也不恼,只是掩口笑道:“小娘子莫不是昨夜看灯看乏了?今儿啊,要记得早些休息啊。”

“这……”

正在此时,杜轻言忽然接过了毛笔,打破了尴尬的情形。

“我来试试吧。”

她用笔重新沾了点墨,再戳回到纸面。几笔之间,竟把歪枝改成斜倚的怪石,非但没有半分怪异,反倒添了几分野趣。

“小娘子,这好啊!”大娘子欢喜地从腰中掏出一把铜钱,“这样吧,我再要五把,回去给几个姊妹们也分一些。”

杜轻言行了一个万福礼:“多谢夫人今日给小铺赏光。”

“哪里的话!”娘子把买来的扇子装进手中包袱呢,“对了!小娘子你可知道?南陵王殿下今日也在琼楼设宴呢,你们若再出几柄好扇,送进王府去怕也不成问题!”

听见“南陵王”三字,杜轻言“哦”了一声,目光却意无意地落在怀榆身上。

怀榆似乎没有察觉到,等着娘子走了,她才忽然想到什么般:

“对了,莫娘,江公子这几日怎么一直没来查过账……?府上我也没遇见过他。”

说话间,杜轻言正整理着账本:“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他。”

她说的是实话。那日海棠宴后,她就没有见过江有汜了,也不知道又去处理什么差事去了。

话刚说完,铺子外就就传来了几个女子的声音:“莫娘在吗?”

杜轻言停下手中工作,拉开帘幕。

“不知客官何事?”

只见那门口站着一个妇人,手里拎着一个刚编的竹篮,身后还跟着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

“莫娘,我们都是海棠宴上拿了扇子的。”那妇人把竹篮放在柜台上,“那日把扇子带回去,老爷十分高兴,还说啊,要再找姑娘做十把!”

“我家也老爷要十把!”

“我也要十把!”

杜轻言还未言语,怀榆已经先一步搬了条凳子过来:“几位先坐,我去倒茶。”

杜轻言也起身道:“还请诸位先歇息着,我去拿扇子。”说完她便往里屋走去。

花信铺的里屋放满了各种还未卖出的扇子,以及从怀榆手中找到的旧扇。海棠宴后,她便把这旧扇收到了里屋中,藏在一众新扇里。

少女从放扇子的柜子前蹲下,用腰间的木钥匙打开了底下的铁箱。手伸进去那一瞬,他摸到的不是一把把扇骨,而是一个冰凉的东西。

杜轻言愣了一下,缓缓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枚铜钱,但不同于市面上流通的那种:它中间方孔偏小,铜钱边缘刻着极细的花纹,这样的铜钱杜轻言倒是知道一种:

那些有钱人家下发下人的工钱时,若是想拖延几日或是留到下月再付,就会发这种铜币,作为抵押。

显而易见,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并不正常。

“莫娘,找到没有?需要怀榆帮忙吗!”

屋外,传来一个少女清亮的声音。

“找到了,我马上出来。”杜轻言把铜钱放回原位,又将找来的几十把扇子装到了一个小型的木箱里,准备一同拿出去。

但离开之前,她悄悄把那把旧扇换了个位置。

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来呢。少女心想。

招呼走了几个妇人,这天下午,铺里又来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海棠宴里过来给他道谢的官人、匠人,剩下小部分是路过的百姓,甚至还有从外乡进京赶考的人。

杜轻言带着怀榆一同忙活了一个下午,虽然精神紧绷,但在颇为宝贵的几分空闲时间,少女依然无法放下脑海里的那枚铜钱。

他今晚应该会来吧。

他会是谁呢。

待暮色吞噬天边的夕阳,街上小摊贩都收好铺子往家赶去,又招呼走了怀榆,少女才叹了口气,重新回到里屋里。

咔嚓一声,她推开了门。

屋里寂静一片,但有一阵陌生的草药香味。

少女握紧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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