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若玉”站在门外,似乎一脸的意外,却未急于否认。
她站在火光里,忽然笑了,语气倒是不急不缓:
“小姐,你才发现吗?”
“若玉呢?”杜轻言警觉道。
“死了。”那“若玉”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傲然,“杜小姐,你说说,这是你想听到的答案么?”
话音未落,阁楼外突然传来锣声和不知何人的大声吆喝:
“快报官啊!杜家小姐放火了!”
“你瞎扯什么,怎么可能,我刚还看见杜小姐来救火呢!她怎么可能自己放火啊?”
“可我们都看到了,这火,就是杜小姐放的!”
……
杜轻言死死盯着眼前的陌生女子。这“若玉”站在门外,头斜斜倚靠着门框,眼底尽是戏谑之态。
“火是你放的?”
“若玉”不置可否:“杜轻言,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现在才想到怀疑我啊?可惜,晚啦!”
杜轻言拽紧藏在衣袖里的扇子。仔细想来,这一切似乎早就有迹可循,但她太过松懈,不知觉间已经步入了他人的飞网。
藏在算计下的,是又一层算计。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
“若玉”在说完话的前一瞬间,已经拔出了身后利剑,径直向杜轻言奔去。
火光把她的影子打在地上,一点一点,和杜轻言逐渐重合。
“杜小姐,从今夜起,我替你活。杜家的扇子,杜家的秘密,还有那些旧扇里的东西,我都会替你收着。”
她把银白色的剑刃架在了她脖子上,忽而笑了出来,语气格外温柔:
“而这世上,就再无杜轻言了。”
啪嗒一声,一柄半月状的刀刃弹出在小扇的骨架上,杜轻言的手心里。还未等“若玉”反应过来,这扇柄已经随着少女手腕被抬起,刀尖正对着她鼻梁处,距离不足一寸。“若玉”经不住地颤抖起来,而这个破绽,致使身前少女怀有余力地把她手中剑推到地上,复又抓住她小臂,用力一拧。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掩盖在了窗外叫喝声里。
“我的手,我的手……你……!”
她强憋回眼角的泪水,却又不敢轻易挣扎,因为白色刀刃就抵在她眼前。
“我给你废了。”杜轻言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解释今晚吃什么,“怎么,你不喜欢么?”
“杜……轻……言!!”
“这么漂亮一张脸。”杜轻言说到这里,抬手,用指尖细茧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水,“只可惜,不是你的。
“说吧,谁指示的你啊?”
“我就算是死,你也休想知道!”“若玉”眼神坚定了起来,“你以为,以你现在的身份,还能待在苏州吗?做梦!”
杜轻言垂眼,缓缓扫过地面上断掉的扇骨,忽然笑了:“你知道,杜家的扇子,为什么能藏刃吗?”
那“若玉”一愣。
“因为,竹有节,亦有骨;扇可断,亦可弑人。”
“若玉”的双眼慢慢睁大,又逐渐变得无神。血色液体从她颈间溅出,鲜红的,濒死的,骄傲的,绝望的。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一张肉色脏面从她脸上滑落,掉回到地面上。
银白的刀刃深刺进她的喉咙里,又因嗜血变得暴虐。
杜轻言缓缓把扇柄从她脖颈中抽出,又用外衣轻轻擦拭。随后,她脱下外衫,把她披在了“若玉”身上。
“既然你想成为我,那好,这件衣服你就替我穿上。”
少女抬手,把这具尸体推进了火海里。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杜轻言。”
你曾拥有十九载天真无邪的人生。你和父母若即若离,但这些都不重要,毕竟,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未来家主。
你本该风光无限,一生无忧,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玉人罗扇轻缣。
但你死了。
你死在了火海里,那个芳菲四月。
从此,世间再无杜轻言。
杜轻言借力踏上窗沿的木框,然后纵身跃下。
杜宅,扇坊,算计,嘈杂,都渐渐远去。
夕阳打湿了一片云霞。
身后是映红半条巷子的火光。
夜路是一片漆黑,又望不到尽头的。
即便灯火通明,杜轻言也不敢走正街。现在县令大抵也下令追捕,她又一身灰烬血渍,衣衫不整,实在难以掩人耳目。
河岩的荒草吹之又生,伴随着闷热的晚风。少女拖摆着又湿又重的裙摆,布鞋陷入了泥泞里,匍匐着踩出一步,又一步。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次,在做杜家的千金小姐时。不过那时她很少自己走路,外行有良驹,出城有马车,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她自己开口,就会有人替她安排好。但这条路,白日里就算轿夫抬过也不出两盏茶工夫,今夜却长得像走不完。
月色里,渡口外,少女终于整个人一软,跪了下去。
杜轻言是在渡口的草丛里找到若玉的。
彼时,那少女半截身子还泡在浅水里,脸朝着岸口,像被人从渡口拖到草丛边,又或许是自己爬过来的。她裙摆上全是泥和暗色痕迹,已然分不清是血还是泥水。
杜轻言将手指探到了她鼻下。少女呼吸微弱,几乎快没有了生命体征。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若玉眼皮微弱地动了动。
“若玉?”杜轻言握紧她的手。
“走………”少女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几乎完全散在风里。
杜轻言没有说话,只脱下自己中衣的外衫,将若玉上身小心翼翼裹住,然后俯身把她半背在背上。
少女身体冰冷得吓人,寒意和血腥味透过衣衫传递到了杜轻言身上。
“小姐……为何……还……救……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说话。”杜轻言抱紧了她,“我带你回家。”
一人身负一人,彳亍于城郊之外。
天色朗白,将亮而未亮,东边浮起一层青绿,似远山破晓。杜轻言几次快要站不住,却又努力使自己清醒,一步,再走一步。她不敢停下,不知背后面对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前面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但……
若玉还在等她。母亲还在等她。杜家之业还在等她。
……所以绝不能停下。
白昼的气息越来越近,若玉的身子也越来越沉。
所以,当远远看见小山坡上那座破庙时,杜轻言揉了揉双眼,几乎以为是幻觉。
然而这的确是一座旧庙。
庙顶塌了半边,门前半人高的荒草被晨风吹得簌簌响动。木门落了灰,门槛早已被虫鸟蛀空,只剩一具空壳。
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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