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夜色透过玻璃窗照射在陆嘉羽脸上，将它的五官一分为二，一面在暗沉的阴影里，一面在微弱的光源中。

穆晓已经画完了画，正低头打开为陆嘉羽准备的生日礼物，神情专注到连陆嘉羽从窗帘下拿起一个足以让人头骨裂开的烟灰缸都没发现。

陆嘉羽坐在飘窗上问了穆晓一个问题。

“你遇到过最厉害的恶魔是什么样的？”它想成为最厉害的恶魔，所以才那么问。

穆晓打开铁盒，里面装满了她做的酒心巧克力，虽然样子不大好看，但她尝过，味道还不错。

然后她抬起头，若有所思道：“有一次和老师们校外驱魔，我们遇到了一个上级恶魔……”

穆晓的思绪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参与驱魔的那一天。

当时，教会发现了一个疑似恶魔的“中年女人”最近搬到圣西尔神权学院附近居住，因为这只恶魔被教会判定为低级恶魔，所以神权学院的老师们认为可以作为教学案例让学生们参与驱魔。

“中年女人”的住所在一栋快要拆迁的建筑里，因此四周的住客几乎都搬走了，穆晓当时作为优秀新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只负责观察记录的工作。

带头的老师姓王，曾经是驱魔师，后来因为成家，决定不再从事危险工作，专心当起了神权学院的老师。

王老师戴着头盔，拿着枪走在最前面，其他老师也和他一样全副武装，而他们要对付的只是一个下级恶魔，这次的驱魔行动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们撞开门冲进去的时候，“中年女人”正在厨房解冻一条人腿，穆晓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只冻僵的脚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与惨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老师们一起开枪，乱枪射击下，“中年女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身体被打成马蜂窝倒在地上。

驱魔行动结束，王老师蹲在“中年女人”尸体旁边收集生物标本，同时他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以吸食人类血液为主的恶魔，因为它的身体里有大量血液，完全超过了它本身的血量。

因为厨房很臭，穆晓站在人群最外围记笔记，记下老师刚刚的初步判断后，她将目光锁定在那条放在案板上的人腿上，产生了一个小疑问——既然以吸血为主，为什么要吃人肉呢？

厨房很小，塞满了杂物，灶台旁边有个冰箱，冰箱门开着，冷气不断从冰箱里涌出。

有个老师凑过去想关上，但他表情一变，惊呼一声：“王老师快来看！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穆晓做好心理准备，视线越过前面的几个人，看到小小的冰箱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紧闭，冰霜将她的眼睫完全冻住，皮肤呈苍白色，符合冻僵早期的特征，应该才放进去没多久。

有人看到这一幕被吓得连连后退，捂住嘴，神情既同情又惊惧。

王老师的女儿和冰箱里的小女孩差不多岁数，他于心不忍走到冰箱前想把她抱出来。

在王老师蹲下身的一瞬间，小女孩猛然睁开全黑的眼睛，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声音让人身体麻痹，像电流穿过，无法动弹。

它嘴巴大张到一个诡异的弧度，使得它的脸变形扭曲，看不出人样。

剧烈、持续不断的声波让厨房里的煤气罐不堪重负，发生了爆炸。

穆晓因为站在人群最后面受到的冲击波最小，前额撞在桌子边缘昏死过去。

最后是楼下等待的老师们听见爆炸声，冲上来营救他们。

这次驱魔行动一共死了三个人，王老师是其中之一，更多的人被毁容或者落下残疾。

事后，穆晓才知道那个蜷缩在冰箱里的“小女孩”是北极灯蛾，它喜欢被冻住，“中年女人”是它的仆从。

它被教会判定为上级恶魔。

穆晓永远都记得自己从重症监护室醒来时，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人体是脆弱的。”

人，一不小心就会死。

回到现在，陆嘉羽听完她的故事，眼神冰冷，漠不关心道：“是啊，人太容易死了，所以要珍惜生命。”

穆晓赞同地点头，手里拿着一块酒瓶形状的巧克力，眼眸闪烁，浅笑道：“我来喂你了。”

陆嘉羽嘴角勾了勾，张开嘴，两手撑在身体两侧，拿着烟灰缸的右手藏在窗帘下。

穆晓走到它面前，将手伸进它嘴里，在它舌尖触碰到巧克力的一瞬间，陆嘉羽右手猛然抬起砸向穆晓的后脑。

但它没有听见头骨碎裂的声音。

“嗯？”陆嘉羽茫然。

因为人体是脆弱的。

所以她做了全身改造。

头骨、胸骨、指骨……全部换成了比铬还要坚硬的金属。

与此同时，陆嘉羽嘴里的“巧克力”迅速融化，浓缩过后的圣水疯狂侵蚀着它的身体，眨眼间，它黑绿色的苍蝇头露了出来。

坐在穆晓面前的美青年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

“啊，我我……嗡嗡……怎么会……嗡嗡嗡……”它的嗓音也变为了苍蝇一样的“嗡嗡嗡”声，只是声音比一般的苍蝇要大。

面对如此骇人的场景，穆晓的神情平静如常，自言自语道：“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个中级恶魔。”

因为不知道陆嘉羽的等级，所以她在送给它的食物里一直没有放过圣水，她担心既杀不死它又会被它察觉。

唯独这次做的“酒心巧克力”放了，并且她是按照可以让上级恶魔重伤的量放入的浓缩圣水。

所以如果是上级恶魔，吃完整盒巧克力才会受伤。

但很明显陆嘉羽不是上级恶魔，它才吃一块就不行了。

陆嘉羽因痛苦跪在地上，身体蒸腾起白雾，穆晓迅速拿出本子和笔在一旁严谨地记录它的身体反应，很快便发现陆嘉羽手上的皮肤呈现出鱼鳞状，她从未见过昆虫身上有这种表现。

穆晓趁着陆嘉羽还没死透，焦急询问：“喂，你身上怎么长了鱼鳞？”

陆嘉羽想扑上去杀了她，但身体一动就疼，它知道它快死了，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段段”说话了。

段段：【好了，我们现在知道穆晓可能做过人体改造手术，所以不能用一般的攻击方式对付她。通过陆嘉羽这次的失败演示，你们还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