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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刘三白日在云家要了一大笔钱财,回去当值的路上就没合过嘴,那枚长命锁被他层层包裹放在最里层的衣襟里。

打算选个好日子去当了。

他今日值夜,到了寅时下值,哼着小曲吊儿郎当走着。

今夜月圆,路上洒了满地月光,忽然,一道颀长的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前面。刘三一瞥眼,吓得差点五体投地。

刘三骂骂咧咧:“碰了鬼了,哪个混账蒙子在那里?!”

那人缓步而出,负手立于月色下,脸上缠满绷带看不出相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寒眸。

燕续青道:“长命锁。”

刘三明白了,当即骂道:“原来是云家派过来拦路的走狗!”他又呸了一声,“你们云家忒不厚道!拿钱消灾人尽皆知,你们家又是一条人命,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把你们老爷弄出来。”

“嘿——看日后谁还敢替你们办事……”

面前人不为所动,只静默伫立,那双漆黑冷沉的眼眸睨过来,刘三莫名一哆嗦。

很快刘三强自镇定。

他虽瘦骨嶙峋,但毕竟在牢狱当差,有的是一身蛮力和腱子肉,平日里他们押贼押盗,为了防止劫囚,还会练个功夫防身。

此人虽身形高大,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唬人,却并不壮实。刘三并不怕他。

刘三冷道:“要锁没有,要命一条,呸!”

话落,刘三大喇喇往前走,打算不搭理燕续青,不曾想刚踏出几步,一把长刀倏地横在面前。

刀刃映射月光,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刘三看得清楚,这刀不就是他平日当差的佩刀吗!他们解了刀才能下值,这这这人是哪里来的?!

刘三吓得连连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燕续青道:“长命锁,给我。”

纵使被吓到,刘三依旧觉得对方是个绣花枕头,红脖子粗嗓道:“没有!”

燕续青眸光一顿,若有所思,视线落在右手紧握的刀刃之上,淡道:“我许久没杀过人了,眼下,你要试试么?”

“你吓唬谁啊!”刘三被彻底激怒,“老子说了,要锁没有,要命一条!他娘的,跟你拼了!”

说罢,刘三抡起拳头冲了过去,眼看要砸到这人的脸上,刘三咧起狂肆的笑,以为要砸烂此人怪异的脸,下一瞬目眦欲裂!

眼前的人不见了。

刘三瞪大眼睛,扑了个空,紧接着身后一阵冷风袭来,“砰”的一声,刘三被踹飞一丈之远。

满头的青筋与满目血丝,刘三难以置信,五脏六腑剧痛,他颤颤巍巍往前爬。

冰冷漠然的气息再次袭来,刘三瞬间吓失禁,瞬间惨叫。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给!我给!”

那道冷意贴着头皮过去,刘三恐惧到一瞬间脱力,瘫倒在地上,浓烈的尿骚霎时间落了一裤.裆。

刘三筛糠般颤抖地翻过身,哐当一声响,那把他平日拿来耀武扬威的刀刃此刻刺入他两腿之间,只差分毫,他的命.

根子就没了!

而刀尖并不锋利,这时候却深深扎进了半指粗的青石板之中,这样的力度绝非一朝一夕而促。

刘三已经吓到不敢呼吸,这下子,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人必然是个练家子,并且武功高强,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我给!我给!”刘三哭丧着双脚并用爬过去,一双手恭恭敬敬捧高被包裹的长命锁递过去。

燕续青拿起检查,完好无损,冰冷的眸光转向柔和,沉默片刻,将长命锁放入心口间的衣襟。

刘三忽地双目发直道:“我要告诉王爷……我要告诉王爷啊……你们不讲信义,还要我的命……”

死心复燃,刘三抄起刀往后跑,结果依旧刚跑了一两步,前方默然伫立着一道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又悄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三彻底魂飞魄散,刀刃摔在地上:“鬼、你一定是鬼!”

燕续青踱步靠近,冷沉的气势压过来,刘三还想拔腿跑,却无论如何再迈不出去一步了。

“你敢告诉吴王?”燕续青寒眸扫过刘三又被吓失禁的双腿,眼底闪过戏谑与冷漠。

“一介狱卒,站王府门口几息便会被轰走,谈何告诉?或者——你想告诉决曹掾?”

决曹掾,一个郡内主掌牢狱与断案的官吏,也是刘三的上级。燕续青冷眼看着刘三脸色愈发惨白:“这块长命锁和你捞的油水,一个子都没孝敬他。”

“你说了,他会帮你主持公道?你费尽心思捞来的油水……还会是你的?”

被接连逼问与揭开遮羞布,所有道路都被封死。

刘三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破罐子破摔道:“那我也要和你们云家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们也休想过大鱼大肉的日子!”

忽地,燕续青低低笑起来,笑意森冷,听得刘三头皮发怵。

他蹬着腿往后退,“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满腹冤债,却不识真假,找错了主。”

“什么意思……”

燕续青居高临下道:“我是韩府的人,云家的主子与我府的主子是至交良友,云家受了冤屈,我府的主子自是动怒替他们讨回公道。”

“那屠夫韩府?!”

如今的士族各个自诩书香门第,但祖上往前翻几代,真正从来都是达官权贵的,没有几个。更不要提远离京城的士族,各家各户以前干过什么,稍微多打听心里便有数了。

尤其是刘三他们当差的,消息更灵通,少不了对那些酒囊饭袋的贵族忿忿不平,私底下都叫他们老行当。

韩兆韩家,以前就是卖猪肉的屠夫。

刘三恨得咬牙切齿。

目的达到,燕续青转身欲走。

背后的刘三忽然痛哭道:“我的老母!我的老父……儿子对不起你们,棺材买不起了……命啊!命!”

郡城内的长街白日热闹非凡,入夜却无比萧瑟,寒风乍起,卷走枯枝落叶,尽显荒芜。

燕续青脚步顿住,垂眼不知所思,片刻,他解下腰间布囊丢了过去,消失在黑夜中。

布囊被风吹过来,刘三痛哭流涕停下来,双脚并爬过去捡起布囊,打开一看,竟是几些铜板。

买一副薄棺,足矣。

-

这几日哭得多,伤了精神气,云欢醒来后,却只觉得眼睛肿疼,其他地方却无昨日那般不适了。

但难以切齿的地方还是隐约作痛,云欢不敢找医师看,只能忍着。

心道他恢复竟如此快,照此下去,过不了几天就舒服了。

到时候还要叫燕续青好看!云欢委屈又坚定,他对那枚玄玉,势在必得,下次再痛再难受,他也绝不能失手了。

但那种法子……

云欢脸颊微红,自己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

他又想,先搁置罢,再想想其他办法。

今日家中与昨日乌云密布不同,门口屋檐下左右都插了几支桃花与芍药,仅剩的仆从们也都换上较亮眼的衣裳。

仆从喜道:“老爷醒了!还有好事。”

云欢一听,便赶忙去了大院子,屋里头聚齐了云家子嗣,都不再如昨日那样阴沉,而是围在云父榻前,热热闹闹谈论些什么。

他一进来,所有人均眼前一亮,云家小姐用锦帕半捂嘴,打趣道:“我们的小花童过来了。”

“花巳将近。”云二哥温和道,“往年欢儿一出去,身上准沾花惹草,那时候你还小,我们不欲多说,但欢儿,再过三年你要及冠,那时择姻问吉,上巳节你就不便再去沾花了,省的伤了哪家姑娘的心,来找阿父和我们麻烦。”

云儿哥说得严肃,语气却尽是调侃之意。众人闻言,气氛更是一松,皆是偷笑或大笑起来。

半躺在榻上的云父憔悴虚弱的脸也扬起慈祥的笑。

而被一众人围起来打趣的云欢羞恼不已,他当是什么,原来又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花巳节,是从前朝“晋”延续至“玄”的节日。

这一日“桃花萎,芍药盛”,原是描述花期的日子,此后逐渐变成男女互表心意的节日。

芍药别名“将离”。

与君将离,愿君莫离。

这一日,为了把相惜之意倾诉彼此,人们会互相赠予芍药花,偶尔有孟浪或大胆的,直接将芍药丢向对方身上也未尝不可。

那时候云欢还小,生得圆头圆脑,眉目精致,活脱脱一个小仙童,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要跟姐姐们出去玩。

云父打趣:“小子胡闹,你阿姐都是去择如意郎君的,你胡椅大点,跟去作甚?”

云欢不懂那些,只知道阿姊们有好玩的不带他,细细地哭起来。

而他一哭,家中上下没有不心软的。

云家姊妹们把云欢带出去,其他闺阁小姐或者公子哥们一见云欢,顿时喜爱极了,干脆纷纷将芍药花别到云欢小小的身体上。

如此一来,云欢就成了“小花童”了。

后面云欢长大,容色更盛,花巳节每次一出去,也要抱满芍药回来。

近些时日云欢思虑过多,他都要忘了花巳节,不曾想仆人口中的“好事”竟是这个。

真是无趣……不对!

云欢眼睛滴溜一转,有了主意。

“阿父,你身子如何了?”但现在为时尚早,云欢不急,他担心云父的健康。

云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再不复从前的威严,叹息道:“老了不中用,这件事你们到此为止……有人故意为之,不乐意我们云家挨着王府了。”

“那人应是眼红我们家借了王府的势,拿了铺子田地。”

“树大招风。”云母在一旁撂下茶盏,“与王府断绝来往,家里收紧细软过日子,福祸相依未尝不是好事。”

她看向憔悴虚弱的丈夫,“就是可怜老爷你。”

云父摇头不语,他一年半载是下不了榻了。

“说到底,还是吴王那厮太心狠,我们云家从他来封地就跟着他们王府做事。”云五哥义愤填膺,“只一件微末小事,便将我们家甩下,他们天潢贵胄,心都是铁做得不成?”

云欢跟着应声,不仅是铁做的,想起宇文季那张脸,还都是丑八怪!

“不过他们也是遭了报应……”

云欢瞬间起了兴趣。

原来这才是仆从说的“好事”,据说是昨日向他们要钱的狱卒刘三今早带人大闹韩府,说让他们交一个人,还扬言血债血偿。

韩府不明所以,没有理会,但韩府老爷子是个硬气的,也不管对面是官差,直接把人轰走,还打了几棍。

这一下子,直接惹恼了决曹掾,状告了郡太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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