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大宅内,气氛与往日不同,仆从们提起万分的心思,屏气凝神,唯恐做错一步。
云欢刚一进去,仆从便哎哟直呼:“七少爷,您总算回来了!”
仆从这般慌里慌张,云欢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大事不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您进去就知道了......”
仆从不敢多说。
云欢忍着疼,小步跑进去。正堂内,因为都在外面忙铺子的事,一个月里见不了几次面的云家兄弟姊妹皆坐满一圈。
主位上云母面色苍白,闭眼抵额并不言语,还有其他两房妾室也正襟危坐于下方。
一见到云欢,妾室站起身,欣喜道:“夫人,七少爷回来了。”
云母倏然睁眼,看到云欢全须全尾回来,只脸色不太好后,长舒了口气,随即重重地拍在桌上。
“跪下!”
云母是家中最疼他的人,云欢被宠惯了,换作寻常时候,他早要闹腾起来,可今日云家上下着实不同寻常。
云欢只能咬着唇,跪了下去。
见他一跪下,像是刀子在活剜心头肉,云母闭眼不忍去看,只叹了口气,终究是不舍得,睁眼颤声道:“欢儿,你彻夜未归......知不知道阿母有多担心你?”
云欢低下头,嗫嚅道:“对不起,阿母。”
“罢了,罢了。”云母挥袖,“起来吧,给少爷拿椅子。”
难得一家人除了云父全部凑齐,胡椅都不够用了,云欢坐上仆从送过来的椅子后,环顾一圈。
二哥三哥他们皆是面色肃穆,而未出嫁的姐姐们却拿着锦帕,小心翼翼擦泪。
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云欢疑问:“阿母……怎么不见阿父?”
此话一出,堂内气压更是沉重,云母抵着额头不语,云欢又问了一遍,无人应答。
他当即怒道:“为何都要瞒着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时候,云二哥出声了:“阿弟,你身子从来都不好,莫要动怒。阿父他......唉,昨日你没回来,阿父喝酒误事,言语戏弄了一番王府的婢子,不曾想那婢子与王爷有情,这事被王爷知道了......阿父如今在牢狱里头。”
顿了一下,云二哥压低声音道:“他们王府胃口太大,我们花了半数银子过去,希望他们放阿父出来,眼下正等消息。”
阿父真是人老糊涂了!家里有两房妾室,还不够吗?怎么偏要戏弄他们吴王府的!
云欢只觉天旋地转。
云三哥脸色阴沉道:“吴王喜好颜面,此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日后阿父出来,我们家,怕是要被排除于上邪权势之外了,那些人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东西,铺子的生意恐悬。”
“三哥,阿父正受牢狱之灾,消息不明,你却还在担心铺子的事?”云五哥不满道。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不过为家族考虑。”
云家众人你一嘴我一嘴要吵起来,云母低声呵斥:“够了。”众人霎时间噤声,一片沉寂。
而云欢早已泪水聚满眼眶,他扑向云母,哽咽道:“阿母......阿父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云母接住她唯一的孩子,温柔地抚摸云欢的头发,没有出声。
纵使如云欢所愿,可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没有权势的人进了牢狱,不分地主平民,没有活脱一层皮,难以踏出牢狱的门。众人继续焦急地等待消息,一瞬一息皆是煎熬,整个正堂内唯余云欢低声哽咽。
外面传来动静,所有人齐齐起身。
一个穿着官差服饰,瘦骨嶙峋也尖嘴腮猴,裤腿上沾满泥巴的男人被仆从迎进来。
云母带领众人上前,福了礼。男人笑道:“在下刘三,给云夫人问好,云夫人托我办的事成了,那头说,云老爷也没做错什么,放云老爷出来没问题。”
这话一出来,众人皆是松了口气,云欢抽噎了一下,也止住哽咽。
“但是啊......”
刘三见云家人上下的脸色又提起来,嘿嘿笑道:“我那放人的兄弟,他一家都困难啊,老母亲腿脚不行,老父亲呢前些日子春耕,栽地里头摔断了骨头,整日踏上躺着,怕是要不行了,得买棺材。那些姊妹又要出嫁了,手头紧,他啊,为这些事愁得头发花白了,暂时顾不得云老爷。”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多要银子,云欢面色带怒,云母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
她和颜悦色道:“官差大人肯帮我们老爷,我们回报大人是应该,不知......大人需要细软几何?”
刘三竖起一根食指。
“一千两银子?”
刘三“诶”了一声,道:“也差不多,一百两黄金。”
“你们犯了癔症不成?!”云欢忍不了,哑着嗓音怒道:“一百两黄金,怎么不去抢!”
此人实在贪得无厌。
他们就算把云家翻了个底朝天,也就只能拿出几百两黄金,何况眼下打通牢狱去了大半费用,日后如云家三哥所说,铺子万一保不住,又得垫银子进去,要钱的地方多着。
这要是给了,必让云家元气大伤,后面再经风浪,恐怕会倾家荡产。
刘三笑呵呵道:“七公子既然如此说,想必是不需要我们了,那在下告辞。”
“大人且慢——”
“阿母!”
看着云母无奈对他摇头,云欢将要爆发的脾气按捺下去,心底一片迷惘寂寥,为何会这样?只是一日不在,家中上下便天翻地覆。
仆从要从库房拿金子过来,云欢道:“慢着。”
众人看向云欢,只见他从衣襟里掏出东西,正是他平日从不离身的镶金赤玉长命锁,云欢摘下来递过去,刘三见状差点把眼珠子黏到长命锁上。
云欢面露厌恶:“白两黄金,这一块长命锁就够了,你马上滚回去通禀,我要立刻见我阿父。”
长命锁价值连城,抵这一百两黄金,绰绰有余。
当晚,云父被人抬了回来,穿着囚服,背上都是血迹,奄奄一息。两房妾室哭声震天动地,云家姑娘也跟着落泪。
云欢在一旁看着,也泣不成声,扑上去握住云父的手。
自小云父牵他的左手,云母牵他的右手,云欢就在中间荡秋千。那时年幼,云欢却还记得这只手宽厚有力,如今才惊觉,手心手背早已生起皱纹,冰凉没什么温度。
云欢哭着,心底对吴王府涌起前所未有的憎恨。
他一定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吴王付出代价!
最后还是云母出来主持,各房才回了院子,云母请了医师上门给云父疗伤,又召集了部分仆从,给了一些银子,遣散了。
她知道,日后定是时日艰难。
云欢探望完还在昏迷的云父,才去云母的院子里。
甫一进去,便看见云母对着一些书文出神。云欢红着眼睛走过去,撒娇道:“阿母……我心里难受。”
云母回过神,烛火下,鬓角夹杂着几缕白丝,只是容颜依旧温柔美丽,她看着跪在身旁抱住她脚不撒手的小儿子,心中充满怜爱。
擦掉云欢眼角的泪,云母笑道:“我的毛孩儿,长大了。”
云欢踌躇问:“阿母,我把你给我的长命锁给了那个王八蛋,阿母会不会怪我?”
他阿母并非江南人,而是北方河关郡的小士族,当时正是北方战乱,云母一家南下,后来结识云父一家,两家长此往来做了姻亲。这么多年,云母周身温婉的气质看着像江南人,骨子里却仍旧有北方的豪气。
她不拘于泥小节,云父在外面出了事,她便能迅速撑起整个家。
闻言,云母摇头笑道:“我的毛孩儿是个孝顺孩子,阿母怎会怪你?日后.....阿母再给你打一把新的。”
云欢顿时眼睛弯起来,像只一下被哄好的小狐狸,他看到案上的书文,疑惑道:“阿母,这是什么?”
云母不语,美目中闪过痛色,片刻,将案上的书文一一摊开,道:“这些都是琦儿留下的札记,你大哥……有经世之才。欢儿,你看——”
云欢顺着云母所指的地方看去,是大玄。
不,是整个天下的舆图。
大玄居于中间靠南,北方是拓拔、慕容等游牧民族,南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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