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到手以后,屋外淅淅沥沥下了雨。
雾蒙蒙的小雨,似是珠帘,给临海萧索的秋天套上一层滤镜。走出老宅房门,踩下台阶的时候,夏燃不由得想起六岁那年的初春,也曾下过这么一场雨。
那时候妈妈还没有出事,夏燃也还没长大。
妈妈牵着他的手从台阶上走下来,看到有雨,愣了一下,而后欣喜地问他:“宝贝,等过两天休假,我们去踏春好不好?”
夏燃还不喜欢下雨。
小孩子哪有喜欢下雨的?
雾蒙蒙黏糊糊又湿哒哒的,一点都不如晴天好看,也不如晴天方便。
“为什么呀妈妈?”
他问母亲,嘴巴嘟了起来,很明显的不满意。
妈妈笑着抱他起来,知道他不喜欢淋雨,就用手遮住他的脑袋。
“因为下了雨,花草树木才会发芽呀。冬天彻底过去了,才会下雨。”
“哦。”
夏燃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懂。
但他握着手里的文件袋,知道雨停了以后,兴许他就能再见到母亲。
一想到这里整个人彻底兴奋起来,看到前头路中央的小水洼就想直接跳过去。
差一点就要跳了,忽然他后知后觉——
“路总,要我扶你吗?”
路知行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当然不是在暗示夏燃扶他过去,虽然大病初愈,他现在的身体确实还很虚弱。
但今天出门晚,路知行的身体完全顶得住。
只是……刚刚下了雨,雨水打湿了夏燃额前的头发,头发沾在oomega苍白的小脸上,略显凌乱。
下意识地,路知行就想要伸手去帮他整理。
手伸到一半他才想到,现在他已经不是猫。
这样的动作,难道不奇怪吗?
奇怪,确实太奇怪了点。
路知行深吸了口气,只当自己是刚恢复没多久,还没适应罢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过去。”
“哦,好的。”
夏燃也没有勉强。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给母亲签字的事情,光顾着开心,没功夫顾及路知行的心情。
“拿到离婚协议书,我就是妈妈的监护人了吧?”
“是的。”
路知行道:“你现在是她的唯一监护人,可以替她签字处理一切事项。”
夏燃松了口气:“太好了……”
那他就可以立刻签字,让妈妈接受基因仓治疗。
不过说起监护人这回事——
“路总,我现在好像还是您的监护人。”
“有什么问题吗?”
“这倒没有。”
只是想打听一下您什么时候打算取消我的这项权益罢了,夏燃想。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不是吗?
—
雨还在下,司机开车直接送夏燃去疗养院,身体欠佳的路知行则乘坐另一辆车回房休息。
上回去疗养院夏燃坐的是专车觉得很舒服。
这回换成路知行的宾利,只觉得更舒服。
车上什么都有,座椅还有自动加热跟按摩功能,甚至如果夏燃想,他把座椅拉平睡一觉都行。
当然夏燃这会儿是睡不着的,他忙着兴奋喜悦,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林觉非。
林觉非也替他高兴。
虽说路知行苏醒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她就很替自己的朋友担心,但听说路知行帮忙解决了离婚协议这件事以后林觉非对路知行算是改观不少。
虽然还是讨厌路知行。
但没以前那种巴不得他去死的那种讨厌了。
毕竟她作为朋友,最知道夏燃为这个离婚协议头疼了多久,也知道过去这么多年季鸿渊拿着这个监护权折磨了夏燃多久。
“真没想到路知行这么仗义,竟然一醒来就帮你解决这个大难题,我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是吧?我也没想到。”
夏燃语气里带着几分亢奋,也有几分惊喜。
“我还以为他一定会先忙着月相跟路家的事情,打算过一阵子等他心情好点儿再跟他谈条件。”
“只能说这人还是有点儿良心的,你在他昏迷期间照顾他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现在帮你是应该的。要我说燃燃你别跟他客气,再问他要点儿什么别墅啊商铺之类的。”
“哈哈,我考虑考虑。”
“话又说回来了。”
林觉非话锋一转,好奇极了,“路知行怎么就醒了呢?这无缘无故的,也没听说有人给他请医生治疗啊?这小子还真是命大。”
“额……”
想到自己每个月定时去体检去抽信息素,夏燃心想,这还真不叫无缘无故。
不过这事儿可能是不能告诉非姐的。
告诉非姐非姐又该骂他傻了。
虽然夏燃也觉得自己挺傻的,那么低的概率,怎么就愿意做呢?
现在想来他真是胆子大,千分之一的概率,这其中某一个环节要是出了错,他的血他的汗就都白流了。
幸好一切顺利。
幸好……路知行是S级Alpha。
四十分钟后,车缓缓停下。
夏燃下了车,护士长一行人早早在门口等待迎接,见到夏燃后一脸遗憾。
“怎么你一个人来的啊?”
护士长悻悻地。
其他护士们也是一脸遗憾。
夏燃故意跟大家开玩笑:“干嘛?不想见到我啊?”
“不是不想见你,只是更想见另一个人。”护士长说着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没看到路知行身影后才肯放弃。
“本来以为今天可以看到传说中的路总,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
夏燃笑着把一杯奶茶递给护士长,“路知行那种人,怎么会来这里?”
“也是。”
护士长接过奶茶,选择接受现实,很快眉开眼笑,“小燃你电话里说签字的事情已经搞定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夏燃道。
护士长犹疑:“姓季的有那么好心?”
“他没那么好心,不过我现在有这个——”夏燃给护士长晃了晃他手中的离婚协议。
寒风凛冽的疗养院门口,omega笑容很甜。
“这是什么?离婚协议?天呐……”
护士长惊讶地要合不拢嘴,奶茶也忘记喝。
“你竟然拿到了这个,怎么拿到的?季鸿渊没要挟你什么吧?”
“季鸿渊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要挟我,我不要挟他就不错了。”
“我还是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季鸿渊真的愿意签字跟你妈妈离婚了吗?”
“千真万确。”
夏燃道。
俩人走进疗养院大厅,夏燃边走边说:“所以雁姐你要帮我,疗养院这边儿所有的文件我都要重新签字,包括月海实验室那边,也通通由我负责。”
“明白。”
护士长正色道。
接受现实以后她已经很快冷静下来,恢复往日的利落精干:“你先去看看你妈妈吧,文件这边儿我去办公室尽快走程序,一会儿弄好了叫你。”
“好。”
夏燃答应。
推开熟悉的病房大门,再走进这个房间,已经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风从窗户缝隙里飘进来,卷起白色的窗帘。
夏燃坐在母亲的病床旁,轻轻牵起母亲瘦弱不堪的手,表情前所未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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