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被医生围着询问检查,把脑袋和胸椎的伤排查一遍,确定没问题,医生才离开。
医生刚走没,表嫂就火急火燎过来,帮他看了脚踝的伤,又解释了刚刚的情况。
原来是表嫂是单亲家庭长大,父亲说一不二迂腐封建,即使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依旧不许儿子和男人在一起。先前因为表嫂和男人在一起,和父亲断联,可去年父亲生病,蓝孔雀找到表嫂告知了父亲的情况,表嫂心软重新建联,把父亲接来医院治疗。
所以这次在医院看到表嫂和男人靠在一起说话,父亲就跟着他们到了步梯口,偷听他们讲话。
刚听到什么喜不喜欢的,就以为花贺是表哥的说客,生气了,误伤到花贺。
花贺从楼梯上滚下去,脑袋上碰出一个小伤口,缝了三针,有点脑震荡,再加上踝关节扭伤。
表嫂非常内疚,再三道歉,表示会赔偿花贺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可能是因为缝针的时候敷了麻药,再加上为了治疗也用了止痛的东西,花贺现在并不很疼。他也就没当回事儿,看表嫂这么内疚,觉得表嫂也不容易,很是同情,开口就想说没事。
开口前,余光注意到身边的栗原。
栗原表情很难看,虽然花贺能看出来他在尽力压制,可同样也能看出来,栗原现在心情很糟糕。
他瞬间想到小时候,自己和其他小朋友荡秋千,就一个秋千,他们互相给对方荡,为了吓唬对方把秋千荡得特别高。结果自己没抓牢从秋千上摔下来,把嘴巴都磕出血了。
他当时也没当回事儿,吐了口血沫子就叉着腰说一点都不疼,还要接着玩。
身边的栗原就是这幅表情。
栗原凶完害他受伤的小朋友后,还会骂他的。
花贺就不敢表现得太无所谓了,对表嫂笑笑,说:“你也不用太在意,我还好。”
他不想接着聊这个话题,问,“所以你们分手,是因为你爸吗?”
表嫂表情顿住。
花贺还没等到答案,栗原就说:“受伤了就先别八卦了,你先好好休息吧,蓝医生还有事要忙。”
花贺:“哦哦哦。那你先忙。”
表嫂走了,病房里一片安静。
花贺侧头,小心看栗原。
栗原表情好看一点了,但坐在一边,没说话。
花贺问:“你不用上班吗,怎么来了。”
栗原:“他不知道你家人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表哥,表哥告诉我,我请假过来的。”
花贺:“……”
他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了。”
栗原冷脸:“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让他不要在意。”
果然被骂了。
花贺不做声。
栗原:“我报警了,到时候警察来找你,你不许轻易说没事。”
花贺其实觉得没必要,而且对方毕竟是栗原表哥恋人的父亲,这个关系错综复杂的,太计较会搞得奇怪。
但他现在不是很容易见到栗原,现在知道栗原在气头上,不想反驳栗原,只是点头。
病房再次陷入安静,花贺小心翼翼看栗原。
栗原表情依旧不好看。
花贺想,栗原还是很关心自己。
让他心里忐忐忑忑,忍不住想要追究这份关心里到底还有几分喜欢。
栗原接收到他的目光,问:“要喝水吗?”
花贺:“不用。”
栗原看看他,表情渐渐和缓下来,长长舒气,懊恼:“是不是我和你说他们分手了,你才来医院的。”
花贺:“是,但又不是你让我来医院的,是我自己想来的。”
栗原:“我不跟你说,也就没这些事了。”
花贺的心又沉下去。
不告诉自己,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那他们之间还能聊什么呢。
花贺干脆没接话。
栗原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去买饭。”
花贺点头。
栗原出去。
花贺偏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已经完全黑透了。
现在还没出院,今天可能就要住在医院了。自己爸妈也不在,一定是栗原一开始就没和自己爸妈说,那今天栗原会留在医院照顾自己吗?
栗原既然都来了,应该不会留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吧。
那……栗原晚上睡哪儿?
花贺看看这张小小的病床。
睡一个人都很挤,两个人的话,要靠很紧。
栗原跟自己睡一张床的时候都要分两个被窝,中间隔那么远,现在都不喜欢自己了,真的还愿意和自己睡这么小的床上吗。
但栗原不睡床的话睡哪儿?病房那么小,根本没地方给栗原休息。
不如出院好了,自己现在也没多不舒服。
正想着呢,病房的门被推开。
是表哥走进来。
看到他醒来,和他打招呼,简单询问几句,就问:“栗原呢?”
表哥就又走了。
花贺觉得他表情也有点不对,有点好奇他找栗原干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栗原回来,更好奇了,想下床去看。
脚踩到实地上,有些疼。
走是走不了了,好在他脑震荡不舒服,护士担心他不能行走,放了只轮椅在墙角。
花贺坐上,慢吞吞摇着轮椅往外。
他没有走很远。
穿过住院部的走廊,刚走到电梯廊厅口,就听到栗原的声音。
“你不应该感谢我吗?他真因为故意伤害被判刑,就知道收敛,就不会再管他儿子,你不正好复合吗。”
表哥大声:“他多大了?!六十岁的老头根本不可能刑拘,而且花贺就只是摔了一下……”
栗原的声音也大起来:“只是摔了一下?我现在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你试试看疼不疼。”
花贺原本想过去调解的,但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不敢过去了,怕自己过去反而激化矛盾。
他停在原地,想转弯离开。
可他对轮椅的操控能力还没那么强,动作迟缓,还没走开,就听到表哥接下来的话。
“有本事你推啊,你把我推下去花贺就没事了吗?明明可以和解,你非闹这么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父亲在医院刻意伤人,你让他以后怎么在医院工作?”
“这不正好吗,他不工作了,父亲也被判刑,他只剩你了,你不开心吗。”
表哥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吧!一遇到跟花贺有关的事你就跟个疯狗一样。你们离婚了!你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花贺自己都没说什么,你乱咬什么?!”
花贺听到这话,着急了,又不想回去了,想过去和表哥对峙。
表哥怎么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说栗原!
气死了。
早知道他不说没事了,他就应该说自己伤得很重,和栗原坚定站在同一立场。
他接着转轮椅,想把自己推过去。
栗原:“你们也分手了,你们有什么关系吗?他爸怎么样,他工作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上周还说再跟他复合就是狗,到底是谁在这儿乱咬。”
表哥破防,更大声:“那我们也在一起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相爱的,你呢?花贺在意过你吗?今年夏天你喝多了给他打一夜电话,他接了吗?他理过你吗?现在他一受伤,你又闹成这样,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吗?你做再多他也不会喜欢你,你到底图什么。”
花贺急得都要站起来了,可听到这句话,愣住,呆在原地。
……
栗原给他打了一夜电话?
可他……明明没接到啊。
他听到栗原的声音——“因为我根本没给他打。我给他打他一定会接的。因为我们即使离婚,也是朋友。但你们分开之后,什么都不是了。”
“陌生人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非要管就去找个好点的律师给他做辩护。我现在没空和你吵架,花贺还等着吃饭呢。”
没人再说话了。
栗原好像要回去了。
回去的话路过这里,会看到自己的。
……
花贺莫名有些逃避,不想看到栗原,一时着急真站起来了。
脚踝疼得要命,他一瘸一拐,单脚跳到路口的厕所里,躲在门后。
栗原走过去,没注意到他。
花贺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有些难受。
他把脚放下去。
疼得他眼睛顿时就冒了泪花。
等栗原走远,他一瘸一拐走出厕所,要去找自己的轮椅。
可一转弯,对上迎面走过来的表哥。
……
表哥把轮椅推过来,语气有点复杂:“你刚刚听到了?”
花贺:“一点点。”
表哥:“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是栗原态度太差,我太着急了。你受伤完全是无妄之灾,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如果是往常,花贺一定会善解人意说自己没事让人不要担心,可刚刚听到表哥那么说栗原,他不想再善解人意了,干脆没吭声。
表哥推着他往病房走。
花贺远远看到栗原从病房里走出来,应该是回去后没看到他,出来找。
栗原很快看到走廊尽头的他们,走过来。
花贺看着朝这么走过来的栗原,心里酸酸的,小声问表哥:“夏天他真打了一夜电话?”
表哥确定他刚刚听到了,更尴尬了,说:“嗯。”
解释,“娟姐结婚那天,我们喝酒,喝多了,我看他打了一夜电话,一直在拨号……你可能是睡着了手机静音没听到吧。”
花贺轻声:“我给他设了特殊来电通知,静音模式打电话也有铃声。”
但他没听到铃声,第二天也没看到来电通知,甚至第二天他给栗原发消息,栗原很晚才回。
如果栗原真的在给人打电话。
那就不是打给他了,是打给另一个人的。
表哥也听出言外之意,沉默了。
花贺开始觉得自己的伤口有点疼了,脚好疼,被缝合的伤口疼,脑袋也疼。
脑震荡后遗症终于找上他,让他看一切都模糊不清,明明和栗原面对面走着,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栗原还是和之前一样,喝多了就会不冷静,会很粘人。
只是之前栗原都是给他打电话,现在是打给另一个人。
栗原怎么这样,明明说好了有喜欢的人就告诉自己的,却一直没和自己说。
喜欢的人也坏,为什么不接栗原的电话。
……
栗原怎么一直都在喜欢那么自私的人。
花贺忍不住,轻轻和表哥吐槽:“他眼光一向很差。”
表哥不知道如何接话,一时沉默。
终于还是走到一起,栗原看坐在轮椅上的花贺,还有身后的表哥,问:“怎么出去了?”
花贺:“去厕所。”
栗原接过轮椅,推着他往病房走,抱歉:“自己一个人那么不方便。对不起,是我回来太晚了。”
花贺:“没事。”
回到病房。
栗原扶花贺上了床,又检查了花贺脚踝的伤口,说:“好像更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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