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研究生开学。

花贺随新生报道，提交住宿申请。

朋友说得没错，本校学生一部分留学一部分保研，考研名额很充裕，再加上他之前三年跟着栗原，基础还算牢固，打算考研后奋发努力半年，成绩还不错，再加上本校优势，还真考上了。

朋友也考进了他们学校，和他一起报道。

看他也要住宿，有点不解，随口问：“你不是和栗原在学校附近租房子吗。”

他们都离婚了，但身边的朋友还是不知道他们曾经结过婚，不知道他们互相错过的喜欢。

花贺也没解释，只是说：“还是有点远，万一做实验到很晚，还是住寝室方便一点。”

朋友：“也是，我本来还想着你不住校的话，我也在你们家附近找房子，和你们做邻居呢。”

花贺：“……”

朋友：“诶，你现在住校，栗原的房子不就空出来了吗，你说我去和栗原一起住，和他分摊房租，行不行。”

花贺看了朋友一眼，说：“我也没说不去，有空的话我当然回去，那里的房租我一直在付，没地方给你住。”

朋友：“那好吧。”

没当回事儿，领了寝室钥匙，去收拾东西。

但花贺心里跟被挠了一下一样，又开始不舒服了。

虽然他的东西还在那儿，但他的人不在了，栗原会不会带其他人去？

进入那间房子，进入栗原的生活。

自己和朋友说付了房租，实际上栗原从来也没收过，那间房子就是栗原的房子，栗原可以随便带其他人回去。

……

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阻止。

心情已经很差了，勉强没挂在脸上，保持着正常的态度办完报道流程。

晚上和朋友出去吃饭，朋友还非要说两个人吃饭不热闹，要打电话给栗原，邀请栗原一起来。

花贺听到栗原的名字，心就乱糟糟的。

他假装无所谓：“你打吧。”

朋友笑：“我吗？不应该是你吗，你和他关系好，你约他才会出来啊。”

花贺心说，我现在还真不一定能约出来。

可还是摸出手机。

虽然可能约不出来，但万一呢。

而且今天是朋友说想约栗原的，这是一个绝佳的理由，错过这一次，没有朋友，花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理由来约栗原。

他还是把电话打出去。

栗原很快接起来：“贝贝？”

花贺莫名有点紧张，偏头看了看身边的朋友，才稍微镇定下来，叫栗原：“栗子？”

用平常的语气，说，“我和老王今天开学，在学校附近吃饭，他非说不热闹要我叫你一起来，你有空吗，一起来吃饭呗。”

栗原：“哦，这样啊。”

“你们吃吧，我点了外卖，就不去了。”

朋友搭着花贺的肩膀，对电话那边的栗原说：“来呗，我请客，你自己一个人吃外卖多没意思。”

栗原：“真不去了，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忙，没时间。”

花贺只好说：“那你先忙，早点休息。”

栗原：“嗯。你们两个好好玩。”

电话挂断。

朋友笑：“也是让我开了眼了，上班这么累吗，栗原上了班都学会拒绝你了。”

花贺真想找东西把他的嘴堵上，但还是忍了忍，叹气，拿起菜单递给他：“点菜吧。”

朋友看出花贺的情绪有点不对，但以为花贺只是不习惯被栗原拒绝，随口安慰了花贺几句，说了些什么长大之后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肯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在一起了的话。

弄得花贺更心烦了。

终于点完菜，花贺不想再听朋友絮叨，借口要去买饮料，起身走远了些。

走到餐厅附近的便利店，在冰柜前站定，长长舒了口气。

有人走到他身边。

以为对方是要买饮料的客人，花贺让开一些。

听到对方笑了一声。

偏头去看。

对上蓝孔雀的脸。

蓝孔雀脸上满是幸灾乐祸：“这不是花贺吗，栗原呢？他怎么没在你身边。”

花贺本来就讨厌他，现在被戳中伤心事，更是烦，说：“管你什么事。”

蓝孔雀：“当然管我什么事，你不让栗原和我接触，看到我就拉着栗原跑出两里地，现在呢，栗原呢？”

花贺受不了他这种语气，说：“他在家等我呢。”

蓝孔雀：“是吗。那你刚刚你打电话给他，他怎么都不来啊。”

花贺：“……”

他瞬间就明白了，蓝孔雀刚刚也在餐厅，听到自己和栗原讲电话，这是特地追出来羞辱自己的。

真的被戳到了伤口，又气又烦，不肯承认自己和栗原生疏了，说：“我说他在家等我，你听不到吗？”

“这都多长时间了，你这么无聊，不去找下一个人吗，一直盯着栗原干什么？”

蓝孔雀：“我受不了这口气，你明明就是个直男，又不会和栗原在一起，非要吊着栗原，看我跟洪水猛兽一样，你又想干什么？”

“要不是你又作又闹，我追到栗原，我们接着做朋友，不好吗。三角形多么稳固，你非要把我扔出去。我以为没了我你和栗原能做多久的兄弟呢，现在不还是分开了。我还想问你到底想干嘛呢。”

花贺被狠狠戳中，气得要呕血了。

花贺：“那你可真是想错了，我是同性恋，我喜欢栗原。你是我情敌，我当然看你不顺眼，把你扔出去后我就表白了，栗原不喜欢我，所以我们分开了。”

恶狠狠，“听明白了吗？栗原不是同性恋，你不要再去缠着他了。”

蓝孔雀好像真被他镇住了，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消失了。

花贺懒得管他，随便拿了两瓶饮料，重新回到餐厅。

朋友已经在吃餐前小水果了。花贺心不在焉，盯着餐厅门口的位置。

果然，没一会儿蓝孔雀也进来了，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就坐在他们旁边的位置上。

整一顿饭，花贺都没再提过栗原的名字。

但满脑子没一刻不在想栗原。

=

中秋节，花贺和栗原又见了一面。

是傍晚，他从学校回来，发现小区外面那只长椅是空着的，就坐了一会儿。

夕阳很好，他想了会儿自己和栗原之前的事情，又想到上次和栗原坐在这里，还一起拍了照片，那时候他刚意识到自己对栗原的喜欢。

但栗原可能已经不喜欢他了。

很难过，想着想着就深深叹了口气。

他就是这时候看到栗原的。

栗原拎着东西，从外面走过来。

花贺目光注视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面前停下。

栗原叫他：“贝贝？”

问，“怎么坐在这儿。”

花贺：“刚从学校回来。你呢？”

栗原：“我也刚从公司回来。”

他没坐下，只是伸手把拎着的东西递过来：“公司发的零食礼盒，你要吗。”

花贺看了一眼，是自己喜欢的零食品牌，他说：“我挺喜欢这家零食的。”

栗原：“我知道，还挺巧的。”

花贺：“你不吃吗？”

栗原摇头，说：“你喜欢的话就拿着吧。”

花贺就拿着了。

栗原一直没坐下，只是站在一边，两人随便聊了聊，花贺得知栗原是回来过中秋的。

聊着聊着小区外面一家面馆老板来送外卖，看到他们，因为他们之前经常去吃，老板还记得他们，和他们打招呼，要他们去店里吃面。

两人没办法拒绝，随口答应说明天去。

于是第二天早上，又一起去吃了面。

吃饭时随便聊了聊近况，吃完饭回去，又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会儿。

刚刚和栗原一起吃了从小经常吃的餐厅，现在又坐在这里，花贺总是会想到过去，然后再想到现在，心情就很难好起来，他盯着远处虚虚发了会儿呆，又问栗原：“你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栗原：“暂时还没。”

花贺：“你遇到了要告诉我，我的东西还在你家里，如果你要带新人过去，我要提前把东西收回来。”

栗原：“好，不过暂时不用。”

花贺问：“那些东西放在那里会不会碍你的事。”

栗原：“不会。”

花贺：“那就先放着吧，最近好忙，懒得收拾。”

栗原：“嗯。”

聊了些没所谓的事，一起给南瓜买了新皮肤，之后各自回家。

又是很久没见。

天气渐渐冷下去。

这天花贺刚从实验室出来，发现蓝孔雀站在外面。

他没觉得和自己有关，当做没看见，就要往外走。

但对方拦住他，笑眯眯的，问他有没有空。

花贺没想搭理他。

对方紧紧跟着他，说：“反正现在栗原不在，你也不用这么排斥我。咱俩撞号了，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不用躲我。”

花贺：“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蓝孔雀掏出手机：“没有栗原，我们还能是好朋友吧？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花贺不觉得自己还能和对方做好朋友，不过确实主要矛盾是栗原，现在栗原不在，而对方又找过来这样说，花贺也不想闹得很难看，拿出手机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蓝孔雀看到他的动作，笑笑，朝花贺摆了摆手，走了。

花贺以为他只是闲着没事脑子抽了，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里。

可隔了两天，发现蓝孔雀发了条朋友圈。

文案只有一个玫瑰花表情，底下也只有一张图片。

花贺没想仔细看，只是随便扫一眼，可只是看着小图，就注意到照片里露出来的那只手很熟悉。

他点开。

是咖啡厅的座位，两杯同样的咖啡，对面的人放在桌子上的手。

咖啡厅的玻璃映出人影。

是栗原。

花贺只觉得脑袋被罩在钟里，被不停撞着，只剩下巨大的、激烈的嗡声。

他反复看着这张图片，试图告诉自己是自己看错了。

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栗原。

照片里的人分明就是栗原。

他不想去想这代表了什么，可无比清楚，这张照片代表了什么。

怪不得蓝孔雀找到学校也要和他重新加上联系方式，就是为了发这张照片给他看。

当然是对方刻意为之的挑衅。

可除了这个呢？

栗原确实和对方见面了。

一起喝咖啡，还……

花贺自虐似的，放大照片仔细看。

桌子上除了咖啡，还有一些纸袋，看上去装满了东西。

他们还可能一起逛街去了。

花贺想过栗原会有新的爱人，也在试图让自己接受。

可对方不能是蓝孔雀啊。

这个被自己代栗原拒绝过的人，这个被自己口口声声说过栗原不会喜欢的人。

万一他们在一起，那自己算什么？

他们爱情故事里的反派吗？

阳光很好，可花贺只觉得自己骨头都被冻得发酸。

他都拿不稳手机，什么也看不清。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

他看着屏幕上还没被接通的电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栗原打电话，去质问栗原吗？

那万一，从栗原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呢。

花贺想要挂断电话。

可栗原已经接起来了。

栗原问：“贝贝，怎么了吗？”

怎么了吗？

他们现在的关系，是需要“怎么了”才能和对方打电话的。

可自己怎么了吗？

花贺笑笑：“没怎么。”

栗原：“嗯。”

安静。

花贺总觉得现在应该下雨，阴冷潮湿，才符合自己的心情。

可今天居然是个好天气。

虽然温度降下去了，可阳光依旧明媚得让他睁不开眼。

栗原率先开口，问：“今天没去实验室吗？”

花贺：“正在实验室。”

栗原：“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他似乎想了想，说，“今天也续过火花了。”

花贺真有点想死了。

栗原能和蓝孔雀去喝咖啡，可和自己打电话时，第一反应是怀疑没续火花自己去提醒他。

他们之间除了续火花没有其他话题了吗？还是栗原其实连火花都不想续，觉得南瓜和他都是负担？

花贺说：“续过了，我还给南瓜换了新皮肤。”

栗原：“我看到了，很可爱。皮肤商场还有圣诞装饰，我都买了，你可以看着给南瓜换。”

花贺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他每一句话都在说“南瓜就交给你了以后我只出生活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要来找我了”。

他忍无可忍，问栗原：“我看到蓝孔雀朋友圈了。”

栗原：“嗯？”

花贺：“你……”

他想问，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不是说好了恋爱的话会告诉我的吗，为什么不和我说。

可一开口，还是问，“你们见面了？”

栗原：“嗯。”

花贺没说话。

栗原明白他这个电话打过来是干什么的了，解释：“他是我表哥恋人的堂弟。我表哥前段时间和恋人分手了，有些东西还在我表哥那里，表哥恋人托他来拿，表哥出差了，让我拿给他。我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他。”

说着 ，发给花贺自己和表哥的聊天截图。

花贺点开一看。

确实是表哥托栗原去送东西，说是对方堂弟来拿。

栗原还在说话：“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不会私下和他有接触的。”

花贺松了口气。

可心情依旧没好转，更茫然了：“表哥也分手了？”

可表哥和表嫂不是高中就在一起，恋爱很久吗。他和栗原离婚那段时间，表哥还在想结婚的事情。

怎么才过去半年多，就分手了呢。

栗原：“嗯，分了。”

“今年夏天开始就在吵架，陆陆续续分开又和好。这次分得很干净，表哥说再复合他就是狗。”

花贺：“……为什么分开？”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和栗原分开是因为自己很自私，自己和栗原的喜欢有时间差，栗原已经不喜欢了。

那表哥他们为什么分开。

那么相爱也会分开吗。

而且他对表嫂有滤镜。总觉得表嫂很会经营感情。

和栗原离婚后，他不止一次想，如果自己当初听表嫂的话装不知道，可能就不会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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