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花贺跟着栗原去了栗原姥姥家一趟，见了今年带对象回家的表姐及表姐对象。
还见到了那个同性恋表哥。
不过表哥还是独自一人，还被姥姥念叨了。
花贺知道他是有恋人的，还恋爱很久，对他们这么久还没见家长有点好奇。但毕竟也是他们的事，当事人不想说，花贺也就没多说什么。
他们在姥姥家玩了一会儿，几个年轻人便去逛街。
春节很多店铺都关了门，但还有一些特定产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比如婚庆公司。
路过时，表姐特地让他们停车，说要看看。
栗原在一边和花贺解释，他们打算明年结婚，所以在准备婚礼事宜。
表哥也跟了进去，说：“那我也去看看，我也想结婚。”
他们俩就也跟了进去。
之后，几个人就开始在各个婚庆公司和写真馆逛。
表姐随口问花贺：“你们当时是闪婚，没办婚礼吗。”
花贺：“……”
他说，“嗯。”
表姐指了指婚庆公司给的一页例图，说：“这个还挺适合你们的，你们想补办婚礼的话可以试试这种风格。”
花贺一开始没想着补办婚礼，但在表姐说起这句话时，确实心念一动，抬头去看栗原。
栗原没说什么，但表哥笑出声，挤过来：“别了，我觉得还是我办婚礼的概率大一点，你可以看看哪种适合我。”
花贺有点不满：“你们都还没结婚呢，当然是我们毕业后补办婚礼的概率大一点。”
表哥没反驳，只是笑，但那个笑声就像是在反驳，弄得花贺很不爽。
花贺一整天没给表哥好脸色。
表哥也没理他，倒是栗原看出他脸色不对，脱离了大部队，说时候不早了他们要先回家了。
他们去逛街买了新款球鞋，吃了饭，又去看电影。
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下去。
花贺一面想电影里的情节，一面想自己如果和栗原补办婚礼的话要选什么风格。
他心不在焉，走得很慢。
有两个勾肩搭背越过他。
夜风吹来少年人含笑的声音：“我太喜欢你了，你要是女生就好了。”
花贺脑海里的东西全没了，下意识抬头看。
可惜，只看到两个背影。
花贺内心有点感慨。
要真是好朋友说着玩玩也就算了，但凡另一个是弯的，这句话可就太伤人了。
他甚至在心里想了想，自己之前有没有对栗原说过类似的话。
好在没有。
他那会儿直得要命，当然知道栗原就是男生，不会莫名其妙假设栗原是女生。
而且在以为自己和栗原友谊很牢固的情况下，也不会觉得他们会分开，觉得他们足够亲密，不需要变动关系。
幸好当时还算有点智商，没对栗原说出这样的话。
他侧目去看栗原。
栗原正在看手机。
栗原最近总是在看手机，花贺不喜欢他不关注自己的样子，总要他放下手机，关注到自己，才开心。
于是凑过去：“看什么呢？”
栗原：“看一下回去的路线，怕堵车。”
花贺：“等会儿开车的时候再看也没关系吧。”
栗原收起了手机，没再看。
去开了车。
花贺坐到副驾驶座，打开地图导航。
回去的路上，又途径婚庆公司。
花贺问：“你觉得，如果我们毕业补办婚礼的话，选什么风格好呢。”
栗原看了他一眼，没答应，说：“毕业补办婚礼有点太晚了吧。”
花贺以为栗原也觉得需要早一点，赶在表哥之前，高兴：“晚吗？”
他觉得现在补办也不是不行，不过他们之前都没有准备，等到开学他需要准备考试和毕业论文，栗原也要一边工作一边准备毕业，时间上排不开。当然，如果栗原很想现在就补办的话应该也能做到，他们可以趁还没开学多做准备……
栗原：“有点，都结婚一年多了。”
“不过你可以现在多了解一点，等你下次和你喜欢的人结婚，就能派上用场了。”
花贺愣了一下：“什么？”
他不可置信，“什么叫，我下次和别人结婚？”
栗原还在开车，没看他，只是笑笑，说：“怎么了吗，怎么这么大反应。”
花贺险些都要怀疑自己，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可想到栗原刚刚说的话，他还是大惊小怪，说：“你说了那样的话，我才这么大反应的。我在和你商量要不要补办我们的婚礼，你怎么突然说起我和别人办婚礼的事了。”
隐隐还有点委屈，觉得栗原怎么可以这样。
栗原的表情有些凝固，道歉：“对不起。”
花贺郁闷：“你怎么想的。”
栗原：“ ……”
他握紧方向盘，叫花贺，“贝贝。”
花贺：“嗯？”
栗原：“我们说好，等一两年，你家公司好起来，就离婚的。”
花贺懵了。
当然，他们一开始结婚是因为他家破产。
栗原提出结婚时，他们还说好，等一两年就离婚，之后对方再结婚的时候，他们还要帮对方解释，他们的结婚不是为了喜欢，而是为了兄弟义气。
可是——
花贺问：“但你不是喜欢我吗？”
栗原喜欢他，他现在也喜欢栗原，他们怎么还要离婚。
栗原怎么会想离婚的事情呢？
栗原还是没看他，只是说：“但是……”
他没接着说下去，停在这里，像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说。
栗原想说，但是你又不喜欢我——又显得像是在控诉花贺，花贺会多想，会内疚。
花贺好不容易从那种状态中抽离出来，他不想再让花贺为难。
所以干脆没说，只是沉默着，又笑了笑，说：“之前说好了的，你家公司现在也没事了，我们的婚姻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花贺：“怎么会没必要呢，你喜欢我啊。”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不对劲，紧紧盯着栗原。
栗原只是在开车，侧脸淡漠，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点不对劲越发明显。
花贺想，栗原之前是这样的吗？
这种冷淡，抽离的状态，栗原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他心里清楚。
不是。
栗原之前在他身边时，虽然表情也是冷淡的，但始终是关注他的，从来不会看手机，而是会看着他，听他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他们在一起，栗原也是看手机多过和他说话的？
花贺的心缓缓往下沉，懵了。
他问：“你不喜欢我了？”
栗原挑挑嘴角，很轻，很快，很快就失去笑出来的力气，重新平复下去。
他说：“好像有点。”
花贺傻了。
花贺紧紧看着栗原，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现在一直在吵，吵得他都要听不到栗原说了什么了。
可那句话就在脑海里不停回荡。
栗原说，好像有点。
？
栗原不喜欢自己了？
在自己喜欢上他，打算和他说喜欢之后？
花贺无法相信，他现在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说：“为什么啊？”
他下意识想，一定是栗原在骗人。他问：“你在赌气吗？我最近做错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吗？”
栗原马上说：“没。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花贺：“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为什么说要想离婚，为什么……”
“为什么说不喜欢我。”
红灯了。
栗原把车停下。
可仍旧没看花贺，只是盯着前路。
花贺很慌乱，也很无助，想去触碰栗原。
他伸手要去摸栗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这时候，栗原偏过头看他。
花贺的手就没抬起来。
他只是看着栗原，追问：“嗯？为什么说不喜欢我了。”
栗原：“我们之前不是打赌，我说要试着不喜欢你吗。”
花贺心脏跳得很快，做不出什么反应，表情很古怪，问：“那你现在这么说，是为了那五百块吗？”
他开始掏自己的口袋，想要拿出手机给栗原转钱，他不想要这个赌约了，想要这个狗屁约定快点过去，让栗原接着喜欢他。
栗原：“不是，跟钱没什么关系。”
不是为了五百块。
栗原只是不喜欢他了。
……
花贺大脑一片空白。
当然，他们打赌，他说要试着喜欢栗原，栗原则试着不喜欢他。
他做到了，他开始喜欢栗原。栗原当然也可以做到。
只是……他一直以为，栗原会一直喜欢他。
毕竟在他还不喜欢栗原，还不知道栗原的喜欢时，栗原就在喜欢他，那么长久沉默地，喜欢着他。
他以为栗原不会变的。
可现在，栗原真的变了。
还变得有理有据。
因为栗原做出改变的第一步，就已经告诉过他了。
……
花贺：“你什么时候不喜欢我的？”
他试图找出很明确的节点，想告诉栗原，自己比他更早一点，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
栗原笑笑：“忘记了。”
他说，“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你好一点，本来想年前告诉你，让你安心过年的，但是没来得及。”
花贺：“表哥知道？”
所以才在婚庆公司，在他说毕业后要补办婚礼时，笑成那样。
栗原点头，
道歉：“对不起，因为我又在拖延，你今年过年都还要考虑我。”
花贺不喜欢栗原道歉，也不想听栗原说的话，自顾自问：“你为什么告诉他不告诉我。”
栗原顿了顿，回答：“ 他和他男朋友吵架，来找我诉苦，问起我。”
花贺：“这件事你也没告诉过我。”
栗原：“对不起。”
花贺无意识拨弄着手机壳，这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一年里，在自己为了让自己喜欢上栗原时，栗原在经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声音轻了下去，有点绝望：“你真不喜欢我了？”
栗原缓了一会儿，声音也跟着变的很轻：“嗯。”
花贺：“可是，我年前也在考虑，要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喜欢你。”
栗原扯扯嘴角：“我大概能看出来。”
花贺跟个终于考了一百分想要炫耀的小孩子一样，很得意，很骄傲，开始不再躲着自己，还明里暗里和自己多一些肢体接触。栗原就隐隐能猜到，花贺大概是觉得可以接受他了才这样做。
花贺脑子更乱了。
栗原说他大概能看出来自己的喜欢，那栗原现在为什么还要说不喜欢自己了？
他问：“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看出来了，你还不喜欢我吗。”
栗原嘴角弧度渐深，问：“贝贝，忽略感受违背天性，去喜欢一个本来不喜欢的人，是不是很辛苦？”
花贺：“但我做到了啊。”
他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因为这点喜欢，变得小心翼翼忐忐忑忑，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辛苦。他以为栗原会感动，会更喜欢他，可栗原怎么一点都不体谅，反而不喜欢他了？
栗原：“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做到早点告诉你，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花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
他想说，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不离婚，你能不能继续喜欢我。
可是，他害怕。
如果栗原是真不喜欢他了呢。
栗原真不喜欢他了，那他的喜欢，他的挽留，对栗原来说，是不是一种压力。
就像一开始自己不喜欢栗原时，栗原的喜欢让自己感到压力一样。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栗原。
心里有点难受了。
栗原还在说话，语气很笃定，像在陈述事实，也像在说服。
“你本来就是喜欢女生的，那么辛苦才能接受男人的喜欢，等真的在一起，只会更辛苦。”
他见过花贺一点都不辛苦，顺其自然喜欢女生的样子。见过花贺遇到喜欢的女生目送到看不到的样子。见过花贺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害羞紧张的样子。
而接受他，是需要花贺辛苦一整年，才能做到的事情。
花贺每一次触碰他时露出的得意的小表情，只是在提醒他，花贺不喜欢他。
所以就连触碰他，在花贺看来都是值得庆幸的。
刚刚路过的那两个男生，说如果你是女生就好了。
花贺从来不对他说这种话。
因为即使他是女生，花贺也不喜欢他。
他从头到尾，都不在花贺喜欢的范围里。
他明明知道，却还让花贺看出自己的喜欢，还和花贺打赌，让花贺这么辛苦。
栗原真的很抱歉：“贝贝，对不起。”
花贺只觉得自己和栗原的身份互换了。
像在照镜子一样。
现在，他喜欢栗原。
而栗原，一直在说对不起。
栗原既然知道对不起，为什么不继续喜欢他呢？
——他对栗原说对不起的时候，栗原会不会也这么想。既然那么对不起，为什么不喜欢呢。
栗原喜欢他的时候，没有质问过他。
所以花贺也失去质问的勇气，只是沉默。
很久，他问：“那南瓜怎么办。”
栗原：“……它只是一串电子数据。”
……
所以，春节自己提出养南瓜时，栗原有些沉默。
他那时候就已经想好要分开了。
那栗原现在的沉默又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电子数据，所以不用继续下去。
他们之间的火苗不用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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