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归周之后,姜子牙欢喜异常,连日与他在书房中商议军情。
这一日,探马飞报:东面沁水渡口有不明兵马集结,约莫千余骑,旗号模糊,不知是朝歌前哨,还是哪路诸侯游骑。
姜子牙沉吟片刻,对杨戬道:“贤侄新来,正可代我走一遭,领一支轻骑前往沁水探明虚实。”
杨戬应诺,正要下去点兵,却听帘外一声清脆的答应:“我也去!”
帘子一掀,福宝蹦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窄袖青碧短装,腰间束一条银丝绦,金发高高束成马尾,衬得一张脸越发皎白。
她笑盈盈地站在姜子牙面前:“尚父,杨将军头一遭替咱们办事,我怕他人生地不熟,路上连个问话的人都寻不着。我跟着去,好歹能给他指指路。”
姜子牙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又看了看杨戬,捋须道:“去便去,只是不可添乱。”
福宝一挺胸:“我什么时候添过乱?”
姜子牙不答,只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福宝自己便先软了气势,嘿嘿一笑:“最多添一点点。”
杨戬在旁听着这二人斗嘴,面上虽不显,心里却觉有几分可笑。
姜子牙命人备下两匹快马,又叮嘱了几句“见机而行,不可恋战”,方放二人出门。
福宝一出府门,看见马厩前拴着的那两匹坐骑,便围着一匹青骢小马转了三圈,赞道:“好俊的小马!”
那马不过三岁口齿,毛色青灰,蹄腕细巧,神骏之中尚带几分稚气。
杨戬道:“此马名唤青骢,是我从玉泉山带来的。念它还幼,方才点了它,倒不想与姑娘投缘。”
福宝眼睛一亮:“它叫青骢?我骑它可好?”
杨戬微微一怔,还未答话,福宝已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得像一片叶子落在鞍上。
她低头摸了摸马的鬃毛,那青骢竟也甩了甩耳朵,像是颇为受用。
杨戬见她骑术这般利落,倒有些意外,随即也不多话,翻身上了那匹高大的白马。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紧些,莫要落下了。”
福宝嘻嘻一笑:“你只管跑,看谁落下谁。”
两骑先后出了西岐城东门。
青骢马年齿虽幼,脚力却好,四蹄轻快,跑起来如踏浪一般。
福宝骑在马上,长发被风拂成一道金色的流光,口中还不闲着:“杨将军,你们玉泉山除了你师父,还有旁的人么?”
杨戬答道:“只有我与师父二人,再加一条犬。”
福宝道:“怪道你话这样少。山上两个人一条狗,日常除了打坐,连个说话的人也寻不着,话自然就少了。”
杨戬默然片刻,方道:“修道之人,原不以言语为要。”
福宝歪过头看他:“那在我跟前,你怎么话也这样少?我又不是要你讲经说法。”
杨戬被她问得一滞。
他自下山以来,无论对敌还是对话,都少有这般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
他只得道:“我素来不善言辞。”
福宝“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不信:“我瞧你那天对申公豹可不是这样。他让你来打西岐,你就来了,话倒挺听。怎的如今归了周,我同你说了这半日,你只回我三五句?”
杨戬被她这番话说得无言以对,半晌方道:“姑娘教训得是。”
福宝这下倒被他这老实巴交的回答堵住了,一时倒不好再逗他,只“嗐”了一声,倒头去看路边的景色。
此时正是秋深,道旁有柿树挂着一蓬蓬红果,又有野菊簇簇金黄,在风里摇成一片碎锦。
福宝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杨戬道:“姑娘为何叹气?”
福宝道:“我方才想起在朝歌城外,也见过这样一片柿子林。后来来了西岐,便再没有那样自在的日子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杨戬听在耳中,却觉她言语底下似藏着一层极薄的怅惘。
他没有追问,只在马背上微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明净,眉眼间却已没了方才的嬉笑神色,仿佛那一声叹便已将所有往事都揭了过去。
两人又走了十余里,沁水渡口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远处。
杨戬策马上了道旁一座土丘,勒马远望,见渡口处果有旌旗三五面,影影绰绰,看不清所属。
他正凝神观望,却听身后的福宝“嗳哟”一声,他回头,见她正揉着腿:“这马虽好,到底矮了些,骑着倒比白马颠。”
杨戬道:“要不要换一换?”
福宝摇头:“换什么,你那是高头大马,我上去还要攀半天,不好看。”
她又想了想,歪着脑袋道:“我有个法子。”
说着,她把缰绳往鞍上一搭,身形一缩,金发未动,衣未解,人却已化作一只金毛碧眼的小兽,四蹄蹬蹬,从马背上纵身一跳,稳稳落在杨戬马鞍前。
她仰起脸,碧眸亮晶晶地看他:“这样就不嫌颠了。你的马高些,坐着也稳当。”
杨戬低头,见那小兽在他鞍前蹲着,金毛在风里微微颤动,一双碧眼像两汪秋水似的望着他,耳朵还不时转一转,说不出的机灵可爱。
他本要说“不成体统”的话到嘴边,却不知怎地咽了回去。
那小兽见他未反对,胆子更大,索性往后一靠,拿后脊梁蹭了蹭他握缰绳的手背。
那一小团软而暖的触感透过指缝传来,杨戬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他极力稳住心神,端然策马前行,却觉掌心里那截缰绳忽然变得有些灼人。
福宝却不消停,又抬头,伸出粉嫩的小舌尖,轻轻舔了舔他食指的第一节指节。
杨戬猛地缩手,几乎从马背上弹起来。
那小兽见他这副反应,竟咯咯笑出了声。
笑声响亮柔脆,分明是福宝的声音:“杨将军,你脸红了!”
杨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果然滚烫。
他这一年之中,自问心志坚定,无论刀兵法术,从未乱过方寸,此刻却被一只小猫似的小兽弄得脸红耳热,当真又恼又好笑。
他定了定神,佯作严声道:“莫要胡闹。再闹我便把你放回路边草丛里去。”
福宝才不怕他,反倒顺着他袖口往上一爬,团成一团蹲在他肩头,一双碧眼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舍得?”
杨戬说不出话来。
他素来喜爱毛茸茸之物,这一点,连他师父玉鼎真人都未必知晓。
那年在玉泉山上,他喂过一只断腿的野兔,养了三个月,待它伤好放归山林时,他在洞口怔了许久。
申公豹说他冷面冷心,他从不辩解,因为他确乎觉得世间万般,都不如修炼要紧。
可此刻这金毛小兽蹲在他肩头,温温软软的一小团,爪子轻轻搭在他耳廓边,身上的绒毛拂过他颈侧,他竟生出一种“想把它捧在掌心里,永远不放下来”的念头来。
他被这念头惊了一下,随即又觉荒唐,欲伸手将她拎下来,手指触到她背脊那层软绒时,却再没有力气动作。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鼻尖近乎贴进她颈后的绒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味并不浓烈,只是淡淡的暖意与青草香,混着一点说不出的甜。
他这一口气吸下去,像是心头某处尘封已久的柔软之门,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叩开了。
“杨将军,”小兽在他耳边软软地唤了一声,“你是在闻我吗?”
杨戬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将那小兽从肩上拎下来,双手捧在面前,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额头。
他面上一热,手忙脚乱地将她往腿上一放,别过头去,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小兽在他腿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一双碧眼笑成了弯月:“你骗人。我都看见你鼻尖贴到我毛上了。”
杨戬耳根已红得不能再红,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前头有烟,似是渡口方向。”
小兽却不肯放过他,伸出一只爪子在他膝上踩了踩,慢悠悠地道:“杨将军,没想到你看着冷冰冰的,骨子里倒是个毛绒控。”
杨戬咳了一声:“何为毛绒控?”
小兽一本正经道:“就是对毛茸茸的东西,天生没有抵抗力,见了就走不动道,还想抱还想摸还想蹭。”
杨戬被她这样一解说,反倒噎住了,想辩驳,偏偏方才行迹已露,辩无可辩,只能低低地道:“……你莫要到处说。”
福宝咯咯笑着滚在他怀里:“放心,我不说。我只自己知道。”
正当她笑得打跌之时,一直默默跟在马后的哮天犬终于忍不住了。
那条白犬本是杨戬自小养大的灵物,最是通人性。
它见主人今日自出门起便对这只金色的小东西百般纵容,又闻又抱,那股亲昵劲儿比对自己还甚,心里早已腌出一缸醋来。
此刻见那小兽还在主人腿上翻肚皮撒娇,哮天犬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前来,仰头发出一声极委屈的“呜呜”。
福宝闻声,从杨戬怀里探出头来,看见哮天犬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直直瞪着自己,眼里写满了“你抢我主人”四个大字。
她冲它吐了吐舌头,又发出一个得意的“略略略”声。
哮天犬气得毛都炸了,龇牙吼了两声。
福宝却更得意了,甚至拿爪子扒着杨戬的衣襟,在他胸口蹭了蹭,挑衅似地看了哮天犬一眼。
哮天犬“汪”地一声,叫着就要扑上来。
杨戬连忙出言喝止:“哮天犬,退下!”
哮天犬一顿,回头看了看主人,委屈地耷拉下耳朵,退了两步,却又蹲在原地,尾巴也垂了下去,那一身白毛都蔫了。
杨戬见它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正想安抚两句,却觉腿上一阵天旋地转。
原是那青骢马跟得近,福宝方才从它背上跳过来时缰绳未系牢,青骢马自己低头吃草,不知怎么竟绊在了一丛枯藤上,惊了蹄,嘶鸣一声便向侧旁冲去。
杨戬□□白马也被冲撞得一个趔趄,他一手控缰,一手护着怀里的金毛小兽,哪知这时山路正窄,道旁便是一道陡崖。
白马脚下踏碎了一块松动的山石,整匹马失了前蹄,轰然向崖下滑去。
杨戬心下一沉,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及多想,将怀里那小兽死死按入胸口,一只手垫在她脑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