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市星宸公寓。

车子停了下来，车内暖气还开着，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温可可睡得很安静，呼吸浅浅的，脸颊被暖气烘得微微发红，额前有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她的头歪向车窗那侧，嘴唇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林屿解了安全带，身体朝她那边倾过去，想叫醒她，但手停在半空，迟疑了一下，舍不得打断她的美梦，最后又收了回来，改成轻轻把她盖在身上的空调被往上拉了拉。

“到了？”她揉着眼睛，声音柔软，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温可可看了看窗边，已经在小区地库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刚上车的时候她还挺精神，跟他聊了聊电影，聊着聊着才出发一个小时，她的话就越来越少，最后直接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他伸手把她的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

她当时想睁眼，可眼皮太重，只来得及在心里含糊地想：他真细心。

“嗯，刚到。”他轻轻笑了笑，言语里全是温柔，“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再去吃晚餐？”

温可可注意到他眼底的倦色，也听出他温柔却有点干哑的声音。

“你开车太累，我们回去休息一会，点个外卖。”温可可提议。

“好，听你的。有一家店味道很好，我让跑腿去买一下。”

两个人下了车。林屿绕到后备箱拿行李，温可可想伸手去接，被他避开了：“不重，我来。”

她看着他拎着箱子走在前面，肩膀宽而直，可脚步没有平时那么快。地库到电梯间有一段短廊，风从入口灌进来，带着冬天未散的凉意。他咳了一声，又很快压住，像是怕她听见。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温可可靠在轿厢壁上，偷偷看他。林屿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选外卖，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比平时白一点，唇色也淡。

进了公寓里，一房一厅，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玄关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客厅里就一张双人沙发，一张茶几，开放式的小厨房里，灶台擦得锃亮，看得出平时不怎么做饭。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混着一点他身上常有的木质清新气息。

卧室门虚掩着，温可可没往里看。

林屿站在客厅中间，显得有些局促，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带人回来，就一个房间……今晚我去苏酥那里睡，你睡我房间。”

他说得很快，像是提前在心里排练过。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他那也不远，离这1公里左右。”

他还感冒着，本来就忙，公司项目赶得紧，经常加班到深夜是常事。他公司就在这公寓的隔壁，她要是让他去苏酥那里，他明天还得早起绕过来这边上班那更折腾。

更何况她来这里是想陪陪他的，多跟他待在一起。

“没事，”温可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又体贴，“我睡沙发也行，或者一起睡也行。”

“一起……睡？”

唰的一下，林屿的脸和耳尖都红透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包纸巾上，一直看着，好像那包纸巾突然长了花一样。

温可可看着他，心里忍不住笑。

他也太可爱了吧，没想到几年后的那个商圈大佬，现在的他这么不经逗。因为一句“一起睡”红成这副样子。那个在新闻里冷冷淡淡的、要么就是一句话能让记者组鸦雀无声的林屿，现在站在她面前，因为一句“一起睡”就耳朵红得能滴血。

“怎么了？”温可可补了一句，“我们是男女朋友，不是吗？”

“要不然我睡沙发也行的……”

“你这1米8几的个子，腿比沙发还长，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睡，不然我今晚睡沙发也行。”虽是打趣他，但话一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反正说都说了，不管了。

“不是不想。”

林屿说这句话时，声音低下来，像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又愣了一下。温可可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抱抱给你充充电。”温可可抱了他。

她抱得很轻，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他僵了一瞬，随后手臂慢慢收拢，落在她背上，动作有些生疏，却很稳。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她没戳穿，只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他低头看她，下巴轻轻蹭到她的发顶。

“没什么，”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就是觉得你心跳得好快。”

林屿沉默了两秒：“嗯，你别笑我。”

晚餐过后。

林屿找了干净的毛巾和牙刷给温可可，重新换了床单被套和枕套。他做这些事时很认真。四个角都一一抚平，抖开，枕头套换好之后，他还拍了拍枕头，好像这样能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你先洗澡，我再开个会。”林屿说。

“你还要开会？”

“嗯，临时拉一个，很快就结束。”

林屿说“很快”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温可可也没拆穿，只点点头，先看着他吃完药，他才坐在大厅里打开电脑拉起了会议。

温可可将行李箱里的物品整理出来，她把睡衣、洗漱包、充电器一件件拿出来，动作放得很轻，怕吵到他。

客厅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偶尔说几个专业词，偶尔嗯一声，像是在听对面的人汇报。

洗完澡后出来，他依旧还在线上会议。

她怕在大厅怕影响到他会议，只好在房间里看看书，又顺带好好参观他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屿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衣柜门关得很严，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小台灯。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很干爽。

温可可翻开他床头书桌上的那几本书，是关于金融方面的，说实话她本来有点紧张，但是这些书对她来说有点看不下去，看着看着不自觉地睡着了。

忽然，温可可被一阵渴意渴醒了，卧室依旧是她一个人，看了一下手机12:58了。她喉咙干得发紧，嘴里都是睡意带来的涩。

温可可掀开被子起床，将空调暖气调低了一点，轻手轻脚地开门。一出客厅，

林屿正好看了过来，她也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他坐在沙发上，电脑还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更疲惫了。她又怕打扰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了一声：“大家都休息吧，明早8点准时到公司。”

接着就关了电脑。

“你怎么还没睡？”林屿问。

“我睡了一会，渴醒了，你该睡觉了。”温可可说完，指了指客厅的挂钟

“好。”

林屿走去厨房的吧台上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递给她。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温可可捧着杯子喝了几口，喉咙里的干涩慢慢退下去。水滑过喉咙，整个人都润过来了一点。

“还喝吗？”他问。

“够了。”

温可可想把杯子拿去洗干净放好，但林屿一下子就顺手就接了过去，去厨房水槽里洗好，“我去洗澡。”

“嗯。”

两个人回了房。

“床头柜第二层有充电线，你手机要是没电可以充。”

“知道了。”

门终于关上了。

温可可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慢慢坐到床边。淋浴房在客厅，隔着一道墙和一扇卧室门。水声响起来，哗哗的，隔着门传过来变得闷闷的，像夏天的雨打在屋檐上。她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哗哗的水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她告诉自己别紧张；他不会对她怎么样，但她怎么还是好紧张。

水声停了。

她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吹风机响了起来，呜呜的，断断续续，大概是他头发短，随便吹了几下就停了。接着是脚步声，从客厅走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卧室门口。门把手转了一下。

温可可下意识坐直了。

林屿推门进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感觉更帅了几分。身上是件深灰色的长袖睡衣，领口有点松，锁骨露了一小截。

他走到床边。停了一下，然后绕到右边，掀开被子躺下。动作很轻，像怕床会塌。盖了被子。床不大，也不小，可两个人躺下之后，中间却空出了明显的一块。

“要不要开着小夜灯？”他问。

“不要。”

“那……晚安。”他声音很低。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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