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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私心

李氏说完,一时又有些后悔自己嘴快,自己这话说的又像不信任她能自己独自处理生丝似的。

奈何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收回,李氏就这么眼巴巴看着顾荞等着她的回答。

顾荞倒不觉得有什么,匠人最忌讳固步自封,多个有经验的人在旁盯着成功率高些是好事。

再说了,就刚刚陈夏那雁过拔毛的性子,简直跟吴氏如出一辙。

在陈家精炼生丝,那简直和在狗头上挂猪油差不多,她总不能时时刻刻在家盯着看着。

“也好,那明日我便带上东西和阿爹去舅舅家问问。”

李氏轻咳两声,摸了摸陈绣禾的头顶:“绣禾想去吗?”

这一摸,李氏视线下意识被陈绣禾发髻那两朵鲜嫩的小花吸引,目光顿时变得柔软,陈二石向来粗枝大叶,不会在意这些,也就只有顾荞会为陈绣禾簪花了。

陈绣禾摇摇头:“不行,我不去,绣云阿姐说了,不可以留阿娘一个人在家,我要留在家里照顾阿娘。”

陈二石跟着小声劝:“是啊,还是留下禾姐儿在你身边照应,我和荞姐儿用过朝食就去,尽量早些回来。”

说罢,他又愁眉不展:“每次去舅兄家都是空手上门,也拿不出一样像样的东西,反倒要舅兄招待我们。”

“以往跟在舅兄和阿行后头上山,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能白得块好肉都是托了你的脸面,这次是正儿八经想跟着学些手艺,农闲也能补贴些家用,人家收徒还要拜师礼呢。”

以往都是舅兄喊陈二石上山帮忙他才跟着上山。

他空有一身蛮力,也打不着猎物,只能帮着处理,去一趟李家常是给块肉还要添些银钱。

陈二石一开始坚决不肯收,他心里清楚是舅兄心疼妹妹,想方设法想补贴李氏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但拒了几次舅兄也恼了,最后他还是厚着脸皮承了这些恩情。

可是拿回来的肉家里这么些人,能落到李氏碗里的少之又少。

他哪来的脸次次空手上门啊。

李氏不吭声,低着头望着被面,强忍眼中泪水,她说不出阿兄不会计较这些的话。

她怪只怪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拖着家里所有人跟她一起活受罪。

陈绣禾年纪小,懵懂问:“什么是拜师礼?舅舅就是舅舅啊。”

顾荞坐到床边拍了拍李氏的肩膀,然后对陈二石说:“禾姐儿说的对,今日我去向胡娘子赊丝,她还说我与她计较太多便是生份,一面之缘的人尚且如此,何况骨肉至亲。”

“待日后阿爹打到猎物再提上门道谢不也是一样,那样舅舅可能还更开心些。”

顾荞这话说的在理,就他们家现在这条件,若提着贵重礼物上门,李家反倒要不安了。

陈二石挠了挠头:“荞姐儿说得对,瞧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没孩子看的通透。”

气氛骤然一轻,顾荞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问:“阿娘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现在在吃什么药?”

书里没写,原身不在乎从不过问,这两日她记挂着赚钱,差点忘了这件要事。

李氏与陈二石顿时面露尴尬,双双不敢看顾荞。

李氏支支吾吾许久才吐出一句:“不过是些妇人病。”

妇人病?

顾荞略一思索,李氏常年卧病在床,房间从不开窗通风想是受不得寒,而且时常咳嗽,必定不是一般的病,更像是身体亏损严重,能让女人身子亏损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生产。

只是不知道是生陈绣禾的时候落下的病根,还是后面落过胎。

如此,陈绣云为了供上李氏的药日夜不停的刺绣也就对得上了,补气的药材比如人参之类,绝不是普通人能长期用得起的。

顾荞问的仔细:“大夫怎么说?现在吃的什么药?”

陈二石惭愧低头:“早年请城里大夫过来瞧过,说是蓐劳之症,难以调治,要服人参不说,年份越久越好,还要配上上好的鳖甲,实在吃不起。”

“这些年你娘难受的时候我们就煎些趁痛散,吃了能松快一些。”

陈家开始是想倾力去给李氏治病的,旁的不说,就李氏一手刺绣的好手艺,后面她好了把银钱赚回来就是了。

奈何得的这富贵病,人参和鳖甲都是顶贵的,一剂药的钱,够陈家吃上几个月的粗粮了,陈二石再想给妻子治病,这陈家现在也不是他说了算的,总不能为了给李氏治病一个人全家都勒紧裤腰带不活了吧。

李氏兄长,也就是顾荞舅舅,大名叫李冬生的,看出陈家想把自家妹子拖死,早年上门闹过一通,他原是想让他们夫妻和离,自己再把李氏接回家去治病。

可李氏根本不愿和离,她不想回去拖累兄长一家,而且当时陈绣云与陈绣禾年纪还小,孩子她带不走。

陈二石又正值壮年膝下无子,若陈家让他另娶,等新妇进门,她的女儿们该怎么办?李氏光是想象就心如刀绞。

再加上那日陈二石跪地指天发毒誓会善待李氏,又有陈家村一姓的偏帮,总之李冬生没能如愿把妹妹接走。

但李家这一闹也让陈家忌惮三分,李冬生那可是在深山老林里见过血的老猎户!万一李氏死后李氏兄长又打上门闹事怎么办?因着这番考虑陈家后来对陈二石和陈绣云偷藏些私房给李氏治病一事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回闹过之后,李家和陈家也不大走动了,后来还是陈绣云在中间缓和了关系,李冬生才时常叫上陈二石上山帮忙,这都是看在李氏的面子上。

顾荞听完这筐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反倒觉得李氏兄长人还不错,不是嘴上说说,是真出钱又出力,比陈大石这个大伯靠谱多了。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顾荞提前将包着生丝和猪胰的油纸包放进准备好的广口竹篮里。

她关上房门,出来就见陈二石两手空空,正站在檐下看着进进出出的陈老婆子局促搓手,一副有话想说又开不了口的架势。

陈秋站在灶房外,手里捏着个剥了壳的鸡蛋往嘴里塞,灶房里炊烟袅袅,吴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秋哥儿,去叫你阿姐起来!”

陈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含糊回:“我才不叫,到时候她骂我。”

陈老爹蹲在堂屋外头拾掇地上的竹篾,陈大石伸着懒腰刚从房里出来。

时辰尚早,顾荞难得见到陈家上下这么多人,连之前没怎么露面的陈春也见着了,陈春今年十九,去年和吴氏侄女定的亲。

陈春也是难得见顾荞,上前热情招呼:“荞姐儿,灶里煨的蛋正热哩,我去给你拿。”

陈春往灶房里去了,提起墙边的火钳蹲下准备扒拉灶膛里煨热的鸡蛋。

吴氏正在盛锅里的稀粥,见到自家傻儿子这般殷勤,嘴里忍不住骂:“就你老实,眼巴巴的把好好的蛋往别人嘴里送,如今鸡蛋城里都要卖到二三文一个,你老娘在家连片鸡蛋壳都想不着,她一日要吃两个,真真是饿死鬼投胎。”

陈春一手扒拉灶膛,待好容易扒拉出两个滚烫的鸡蛋,他伸手去拿,烫的嘴里“嘶、嘶”吹气,赶紧两手来回倒腾放进干净碗里。

他听到吴氏这么骂,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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