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石父女三个走进院里,陈绣禾看到陈夏就忍不住别过头。
若说吴氏和陈秋是面上对她凶凶喝喝,陈夏就是软刀子割肉了。
以前陈绣云还在陈家的时候,陈夏听吴氏怂恿,眼红陈绣云靠刺绣赚钱,就提出想跟着陈绣云学刺绣。
刚开始学谁都生疏,陈夏扎的满手是血,自个儿吃不得这个苦没几日就放弃了。
这学艺不成也怪不得旁人,陈夏心里偏不服气,觉得是陈绣云藏私了,整日看这个堂姐不顺眼。
她又幸灾乐祸陈绣云有个病秧子娘,会刺绣能卖钱又怎么样?日里绣夜里绣,跟那拉磨的驴有什么区别?迟早眼睛都要坏掉,自己还落不到半文钱。
陈夏这么一想,心气也就顺了,素日懒得与二房计较。
事情坏就坏在顾家来接陈绣云这儿,平日里老实温顺任劳任怨的堂姐竟然是通判府的千金?陈夏恨不能以身替之!
然而再是眼红,陈绣云也去顾府了,陈夏那股子酸溜气就只能私下往陈绣禾身上发,时常想些怪招作弄她。
陈二石对大房的几个侄子侄女还算疼爱,见到陈夏便问她:“夏姐儿?才从你外祖家来?”
“你今日作何要逗弄禾姐儿,惹得她真信了,平白哭了一场。”
陈夏有点怵这个二叔,更别说旁边还有顾荞这个冤家。
她嘴里一点不承认作弄陈绣禾的话:“我哪知道,我是真以为荞姐儿走了不会回来了呢。”
顾荞没错过陈夏眼中的心虚躲闪,她病中休养的那段时间根本没有见过陈夏,原来是去外祖家了。
陈夏见顾荞不做声,目光落到陈二石手上提着的油纸包上,她上前两步挽住陈二石的手便打算接过油纸包再说上两句漂亮话。
往常也是这样,陈二石拿什么回家总要打开给陈家二老和大房过一遍手,轮到二房就剩那谁也看不上的三瓜两枣,就是陈绣云辛苦绣出的帕子她都想办法得了一张!
不想这会儿有只手比她还快,直接从陈二石手里把油纸包截胡。
陈夏顺着那只莹润白皙的手直往上瞧,便见顾荞似笑非笑盯着她。
“不劳夏姐儿帮提,我自己的东西自己提。”
陈夏被顾荞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与陈绣云处的不算好,于是走的时候也没沾到半分光,便想着拉拢顾荞,好歹是通判府出来的小娘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想到顾荞根本看不上她,她也不敢招惹顾荞,平日里绕着顾荞走。
至于心虚,这事还要从顾荞跳河之前说起,她本来是见顾荞整日里嚣张又念着回顾家,她本来就是随口嘀咕了一句若是她便假装跳河去了,万一消息传过去通判府的人心软了呢。
没想到顾荞竟然真跳河去了!
陈夏胆子再大到底是个小娘子,见闹出了人命吓得找了个借口搬去外祖家住了,听说顾荞救回来以后又是一阵心惊胆战,担心顾荞把她说出来。
陈夏在外祖家住了好几日没听到什么风声,舅母又不是个好惹的,哪里容得这个外甥女天天在家吃干饭,最后实在住不下去陈夏才回来。
陈夏见顾荞不提跳河那事,于是胆子也大了些。
她对陈二石说:“二叔,荞姐儿去城里买了什么稀罕东西?我连看都看不得么?”
陈二石犹豫一瞬,还是选择松手将油纸包交到顾荞手里。
“夏姐儿,没买什么吃的,只是些碎布料罢了。”
陈夏却不信,若真是些碎布料,顾荞会防的这么紧?
陈夏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嘴上说:“那倒正好,我家有件衣裳正需碎布来补哩,二叔让荞姐儿匀我一块吧。”
顾荞见她身上穿的短袄簇新光亮,哪里像是会补旧衣的人。
陈夏还是不依不饶,顾荞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好吧,那就匀你一块。”
她将单独一个装着的油纸包递给陈夏,陈夏接过来不及多想便迫不及待将油纸包打开,瞬间一股浓重的腥臊气直冲天灵盖。
陈夏再一细瞧,只见自己手里托着的油纸中是一块长满了米粒般秽浊的粉白猪胰。
她手一抖,手里的油纸包就滚到地上,连带着里面的猪胰也落了出来,她别过头一阵干呕。
顾荞一脸遗憾地弯腰把猪胰捡起来甩了甩:“夏姐儿,这么好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吐在上面,我还要用呢。”
疯了!顾荞一定是疯了!
陈夏看着手握猪胰不似以往的顾荞,连满手的腥臊味都顾不上了,更别说再瞧剩下两个纸包,转身就往屋里跑。
陈二石与陈绣禾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陈二石讪讪帮顾荞解释:“这猪胰吃是能吃,只是要下大料去味。”
他还想说,下大料吃这不合算,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家里太久没点肉腥,逼得顾荞竟要去买猪胰回来解馋,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顾荞道:“这不是用来吃的,禾姐儿,帮我把东西先送回房,这猪胰沾了灰,我去洗洗。”
陈二石主动说:“荞姐儿,这东西太腥了,还是我来吧,省的脏了你手。”
顾荞并不嫌弃,到时候还要用这猪胰调汤水呢,而且她还担心陈二石拿着猪胰去灶房外转了一圈,等会儿她就只能和猪胰饭桌上见了。
陈绣禾乖觉应了声,接过另外两个油纸包送到顾荞房里。
顾荞则自己到灶房外舀了盆清水细细清洗猪胰上滚落时沾着的泥沙。
“哟,这是买了什么?”
吴氏从灶里出来正准备端菜往堂屋里去,瞅见顾荞蹲在那不知洗什么便凑过来准备细看。
待看清是块猪胰,她面露嫌弃:“买肉也不知买些好的。”
她最喜肥五花,越肥越好,那炖的滚烂的五花肉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可惜上回吃还是过年二房那病秧子兄长送来的猪肉。
吴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好歹是块肉,手里端的酸胀,脚下先端菜往堂屋去了。
顾荞将猪胰洗净,原打算用麻绳吊在檐下通风处,冬末天寒,放上一日也不至腐坏,腥臊气倒能散掉不少,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挑了块隐蔽处。
陈二石照旧是自己去打了饭菜端进屋里叫上顾荞与陈绣禾一起吃,本来陈家人口众多,二房也就他能上桌,陈二石干脆选择回房和妻女一起吃。
顾荞顺路到自己房里把蜜煎金橘踹在怀里,进了主屋,扑面便是一股药味。
纸包往小桌上一放,照旧是四碗清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一碟子腌菜,一碗多一滴油水都没有的炒菘菜。
顾荞开始认真思考把檐上挂着的猪胰取下来做菜的可能性,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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