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暖，透过纱帐照入马车。

“那李玉桃本想与我做交易，三碗血，换一个情蛊给你种下，但我可知道你身边这人有多宝贝你，要真让他种成了，我还有命活？干脆我就没给他，给了个假的。”

陶如儿被困在锁灵囊中，百无聊赖，与姜音聊着天。

她颇瞧不上这李玉桃这等无能之人，白长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貌，却心思龌蹉，之前眼高于顶，只觉红尘脂粉，无一人配得上他，后来却见了美色动了念，又不能明心正气，争不成，便想抢。

真是无趣。

“至于陈婉清为何能抵抗情蛊，一是她的确心智坚韧，二来是因为我给王慕谦的就是一个劣质蛊。他那人你也见过，讨人厌得很，我看他不顺眼，随便扔给他了一个残次品咯。”

她毫无做交易的公正之心，丝毫不介意将自己“奸商”行迹透露。

反正那些买客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姜音从小箱中取出青瓷茶具，不紧不慢地沏茶品茗，听到陈婉清三字，瞟了她一眼。

陶如儿这两日在锁灵囊中待的倒是自在，丝毫不担忧自己去了天玄宗会有何下场，也毫不可惜自己在桃花镇汲汲营营一切付之一炬。

甚至颇有闲心的调侃谢听澜与姜音二人，谁家师兄妹做成他二人这般，倒像别扭的娘子和求而不得的夫君。

姜音的回应是狠狠踹了一脚锁灵囊，让她在里面摔了个狗吃屎，谢听澜则虽冷眼，却往里投了一块灵石，让桃瘴灵吃了顿饱饭。

今日，路过一处街道，姜音看到一处酒楼，想起此前似乎来过此地，有一种酥皮糕她十分爱吃，多年了，倒是想这一口。

可惜现在非时非节，这酥皮糕没得卖。

时节常有不至，有心人却从不缺。

姜音微微落下的睫，谢听澜便知她心意。安顿了她在马车中暂等，袖袍一挥，不知所终了。

且不说他如何威逼利诱要那老板在这夏日做冬日的糕点，只看这酒楼在人流最充时关了店门，楼中又人头攒动奔忙不休便知。

马车中，锁灵囊，陶如儿伸了个懒腰，好整以暇望向姜音，不像是阶下囚，倒像是看戏的贵客落了座。

“你这小灵倒是有趣，待在这等天之骄子身边如此多年都不曾被发现身份，还能得了他的真心，若有朝一日世人知晓，他被一灵玩弄股掌之中，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仙门，还如何做出那等高高在上的模样哈哈哈哈哈”

姜音冷声道：“你何时发现我是灵？”

自桃花镇离开，她一直心有困惑这桃瘴灵要凡人之血来作甚，寻了个机会问陶如儿。那日趁谢听澜不备，她放出了陶如儿准备询问，只是还未开口，陶如儿便看着她笑：“你是灵。”

姜音心头巨震，不等她细问，谢听澜的脚步已渐近，只能先将陶如儿塞回去，再找时间质询。

但谢听澜缠她缠得紧，一直寻不到机会，两日后才想到用要吃糕点的借口将他支开。

两日时间，足够姜音想个通透。半灵身份是她心中最沉重的石，若陶如儿想要以此相胁，她定不会让她如愿，也不可能再让陶如儿去天玄宗，否则陶如儿想要鱼死网破说出她身份，她还能有活路？

所以今日将谢听澜支开，姜音还存了别的心思。若陶如儿的答案不满意，她不介意用谢听澜新给的剑丸结果了她，届时只需要说陶如儿突然从锁灵囊出来要想伤她。虽冒险，但总比半灵身份暴露来的好。

姜音将锁灵囊放到桌上，将陶如儿的神识放了出来。

陶如儿刚一出现就抱怨：“你这情郎真缠人得紧，两日了都找不到一处空隙。”

她絮絮叨叨良久，终于发现姜音并未出声。

陶如儿疑惑侧首，却发现姜音正缓缓品茶，甚至开始看起了书卷。

她等了半晌，姜音依旧缄默，看书看得津津有味，她终于忍不住疑惑道：“你怎得不问？”

她还以为姜音会很迫切地想知道为何她会知晓她半灵身份，没想到她如此镇定。

姜音见她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书卷抵着鼻尖掩下唇角偷笑，合上书，将披着清心录外皮的《春情无双，师兄他偏要强求》的清心录扔到一旁。

“问什么？问你如何知晓我灵的身份？”

陶如儿点头。

“不必再问，大该猜到了。”姜音淡道，“我想了想，唯一的破绽，应当是那日我进了巨树之腹。”

那日她一碰树皮，便跌入树腹，树内又有可能灵昏迷的软烟散，想来那处，只有灵可进，她进了，自然身份暴露。

陶如儿盯着姜音看了良久，忽而一笑。

“是我小瞧你了。”

不仅猜到她才是真正的桃瘴灵，也知晓了她如何猜到她的身份。

姜音道：“我断了你十年基业，你明知我是灵，却不曾告知旁人，为何？”

陶如儿挑眉看她，起初眸中都是轻佻，似乎在说她想说什么说什么，就像她能卖残次蛊虫给王慕谦，她从不是可控之人。

但见姜音当真真诚发问，陶如儿反而敛了神色，目光幽幽，语气复杂道：“灵族生存本就艰难，都是人族的垫脚石，何必拉彼此下水。”

姜音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想要给同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只是可惜，她看错了人。姜音只是一个半灵，不是他们的同类，若她知晓此事，想必便不会再留此余地了吧。

她不再细想，左右她的半灵身份一时半会儿不会暴露，她也勉强相信陶如儿之言吧。

她回到了最初的疑问：“你降世几百载，历经世间寒凉，可对弱小，仍常有帮扶，可见你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因此，我更不明白，你为何屡次用那情蛊？”

一个情蛊，换人族的一滴血，怎么看都是别有所图。

姜音猜，此事和灵族有关。

陶如儿笑道：“你身为灵，却被娇养成这般性子，看世间万物皆往好了想，别忘了，人和灵本就不共戴天，我没有用蛊杀了那群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寻些心头血来，玩玩罢了，看他们被情蛊所困，不有趣吗？”

姜音知她未说实话，她不信自己，不信自己会保守秘密。毕竟她与谢听澜过从甚密，又是天玄宗的宗主之徒，不信她才是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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