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餐厅包厢里，浓郁的雪茄和酒精气味弥散着，让宋识霜觉得头有些晕。

水晶灯的灯坠子摇来晃去，折射出酒桌上各色的面孔。

宋识霜微笑听着身旁的品牌高层王总高谈阔论，从市场讲到品牌调性，说着说着，又落在她身上：“要我说啊，识霜的这张脸，就是一种不可替代的价值，一出现，就能给人一种极强的说服力。”

宋识霜识趣地举起酒杯：“王总，您谬赞了。”

“哪里哪里，是你太谦虚，你瞧瞧，这脸蛋，这身段，这气质，简直就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王总说着，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之前那点假视频风波算什么？正好让大家看看什么叫清者自清，邪不压正，也能趁此机会让路人怜爱，最大化一下商业价值。”

席间的其他人跟着附和，一时间，乱糟糟的笑声，虚伪的恭维话，此起彼伏，把整个包厢填满。

宋识霜笑应着席间递来的各种话，很给面子地又喝了很多口。酒液滑过喉咙，明显的灼烧感在身体里一路下坠，让胃部隐隐不舒服。

一旁的孙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在她耳边轻声道：“小霜，再稍微坚持一下，这局应该快结束了。”

宋识霜点头。只是还得再撑片刻，也很难捱了。

王总提起合同里违约事项的部分，身体微微贴向宋识霜，在她耳边推心置腹般说道：“识霜啊，不瞒你说，这次舆论风波，公司内部有声音将其视为违约事件的，虽说错不在你……但这类敏感话题终归关系到了艺人的形象安全，有关的负面舆论至今未能彻底消除，公司高层呢，还是有些顾虑的。”

他话没说完便停下，好像等着看她的反应。

宋识霜依然带着笑，不着痕迹地倾身到另一侧，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小口，又趁机用腿挪了下椅子，朝孙晴那边靠了靠，和王总隔开点距离。

“当然，作为代言人，我完全理解公司的考量，更感谢王总的垂青，愿意给我这个当面沟通和争取的机会。”

王总摆手大笑：“这话就见外了不是。你的价值我们清楚，只是我们品牌毕竟在轻奢赛道算新锐，底子没那么厚不是，也要对所有的投资人负责嘛。不过啊，事在人为，我这边呢，肯定是全力支持你的。来，再喝一杯，预祝咱们下一阶段的合作，更上一层楼！”

这次，他亲自拿起醒酒器，往她杯里注满深红色的液体。

宋识霜清楚，这杯他亲自倒的酒是必须喝完的，没什么余地，还要看起来诚意十足。于是她举杯轻碰，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又对着王总轻轻晃杯子示意。

“好，宋小姐这性子我喜欢，够爽快！”

今天她来这个饭局的目的很明确，当然爽快。

只是么，什么“下一阶段的合作，更上一层楼”的，大可不必了。

宋识霜这会儿心里烦躁得很，如果不是当初签合同时被人玩文字游戏糊弄过去，如今何必在这里一杯一杯喝着不情愿的酒？

违约事项中一条关于“负面舆论”的条款，写得含糊，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空间。不过，也是他们自己法务团队不够老辣，才在这里着了别人的道。

看来以后签合同之前，还是得让姜恒他们所的律师过一遍才行。

不行，不能找姜恒。姜恒……是那个人的朋友。

总还有别的好的选择。

酒精带来短暂的麻痹，更显得心底空落落，像一口黑洞，探不到底，疲惫和孤寂却漫溢。

席间，王总的手几次状似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短暂停留，再慢慢挪开。

她在对方凑近时依旧会露出认真倾听的神情，可事实上，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寒毛竖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想，如果王总没喝酒，兴许还能观察到这些细节呢。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和他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坑倒挺互补的。

酒意慢慢上涌，眼前的灯光模糊起来，房间里的谈话声听来也像是隔了什么，听不真切。

后续又经过几轮闲谈，终于，王总看了眼腕表，有些意犹未尽地宣布“今天就到这吧”，随后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走到包厢门口，他朝宋识霜伸出手，宋识霜与之回握。

“今天聊得愉快，期待下次见面。”他看着她的脸，目光里带着隐晦的审视和睥睨。

“很愉快，感谢王总款待。”她很快微笑着抽回手。

一堆人口齿不清地寒暄，先后离席。

孙晴快步走来，搀住她低声问：“撑得住吗？想不想吐？车在楼下，要不先离开再说。”

“嗯，我……没事，先去下洗手间。”

宋识霜步伐有些不稳地走进洗手间，身子凑近洗手台上方的镜子，盯着自己的脸，有些想不起来今天是不是打了这么多腮红。

“这张脸，就是一种不可替代的价值。”

“这脸蛋，这身段，这气质，简直就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

那让她感到厌恶的话语，此时却偏偏她脑中不住地回响。

陆之韫，你也这样觉得吗。

如今你所有的温柔和守护，是给终于够格站在你身旁的光鲜亮丽大明星，还是那个真实的宋识霜？

平时怯怯缩在心底角落的疑问，在酒精的催化下，全都一股脑涌上喉头，苦苦挣扎，变成辛辣的味道，灼痛她的咽喉。

宋识霜拿出手机，刚刚收到一条孙晴的消息：【小霜，好了吗？】

她打了半天字也打不成样子，遂放弃，继而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戳了几下才拨过去。

滴声响起的一瞬，清醒有片刻的回笼，她自己都诧异了一下这所作所为，当然也只片刻。

漫长的滴声结束，耳边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没人接。

她不信邪，手指重复着拨号的动作，可一次次下来，回应她的依旧是单调的忙音，在此时显得尤为刺耳，一下下刮擦着她的神经，一颗失控的心愈发滚烫起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

酒精的加持下，冲动熊熊燃烧，终于熔断了她内心的最后一点犹豫。

她收起手机，也没回去跟孙晴打一声招呼，就急匆匆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孙晴电话打来，她囫囵说了句：“我去……朋友家一趟，先走了。”挂断电话，她皱了皱眉。

没想到还是得喝了酒，说假话才能信手拈来。

哪门子朋友。

宋识霜走到大门口，从包里拿出口罩戴好，心里感叹自己酒量还不错，这时候也没忘记戴口罩。

她来到路边，淋了半天雨，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迅速报出地址。明明只是去过一次而已，却奇怪地烂熟于心。

她偏头看向窗外，凉爽的夜风沿着车窗缝隙灌进来，还有斜斜雨丝送来凉意，心头那片野火却怎么也浇不灭，反倒是越燃越旺。

下车后，宋识霜走进小区，穿过雨幕走到单元门口，怔怔望着那扇需要刷卡才能开的玻璃门，有一瞬的茫然。心里却仍然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头，还在叫嚣着。

区区玻璃门。

嗯，有的是办法。

她晃悠悠掏出手机，准备打开某软件使用钞能力，【楼道门卡忘带，高价悬赏帮我……】，字打到一半，身旁忽然走来一个遛狗归来的住户，眼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拉开了门。

宋识霜本能地一个闪身，在那扇门关上之前，挤了进去。

在门内站稳的瞬间，她的心底竟升起一丝顽劣的得意。

走进电梯，她按下记忆中的楼层。

电梯门开，楼道灯亮起，走到那扇门前，她大脑空白了一瞬，扯开脸上的口罩，然后猛然抬手。

陆之韫在睡梦中，忽然被敲门声惊醒。

那力道，似乎已经不能算是敲，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砸。

他听到那砸门声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情况，从床上起来，跑到客厅开了玄关灯。他本来还有些恍惚，可在看向猫眼的那一瞬，突然清醒，睡意全无。

站在门外的是她。

她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暴风雨里被捞出来似的，于是听觉这才醒来，淅沥雨声入耳，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陆之韫神经瞬间绷紧，不假思索便开了门。

门一打开，馥郁的酒气，潮湿的雨水味道，萦回在他的鼻腔。

她的眼底似乎有血丝，看起来很累很累。

身上的那件暗红色吊带裙已然湿透，紧紧贴在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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