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望月楼。
秋风吹着厢内的纱帘缓缓荡漾,似若流苏在水中婉转,轻盈柔和。
上好的檀木桌上点着荷香,香线聚成细小的云烟飘散在厢房内。
男人半躺在卧榻上,“明日便启程回黔州吧。”
身旁的侍卫弯着腰,“楚节帅,您与张太尉的事已毕?”
“我来京述职已五月有余,”男人抬起眼眸,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再不回去,这黔州莫不是姓沈的当家了?”
侍卫怯怯地抬头看了眼男人,又立刻低下头,“那乌衣他……”
“他自己犯蠢,便就让他自生自灭。”
“是。”侍卫行了一礼,出门准备启程车马。
男人盯着窗外繁华的京城街道,轻轻哼笑了一声,这笑声消散在风里,最终随着一场落向天下的雨,落在黔州之上。
黔州下着大雨,将桂花打落一地。
沈策住在刺史府后宅的偏院内,他对苏温行说:偏院小,有安全感。
苏温行听到后也没多问,在院内的亭子里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赵蓝已入狱三日了,状态也一天不如一天,还是什么都不肯说。”苏温行看着地面的雨花,“林姐姐她倒是比我想的冷静。”
沈策将从卧房拿出披风披在苏温行身上,“赵蓝再怎么会伪装,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难免会露馅。”
“更何况是林姐姐,她经商,又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赵蓝的异常。”沈策坐在她身边,一同看雨。
风吹得有些凉,两人不自禁地挨在一处。
苏温行摩挲着披风的一角,声音回荡在院子里,“你就不好奇我当时为何要以‘青’字去引诱赵蓝?”
沈策没说话。
“我骗了你。”苏温行收回目光,看着沈策的侧脸,“其实是那天我在赵宅看到的。不争春用血在墙上写了个这个字,但被赵蓝用墨迹糊上了。”
雨哗哗得下着,连成从屋檐出洒下来。
沈策也看着她,眼底尽是温柔,“没关系,你我的想法殊途同归。”
“你不怨我?”苏温行说。
“我为什么要怨你,喜欢你还来不及。”沈策又挨苏温行进了些。
苏温行:“黏黏糊糊的。”
沈策才不听。
“咳,”林柳儿从院门进来,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将手中的书信放在桌子上,“这是姐姐托我给你们的。”
苏温行推开沈策,拿过信。
信中大意是林雪心中郁结,不想再与赵蓝相见,想让二位给赵蓝带句话:
乌沉夜色空相忆,独坐影前衣自寒。
不怨君心随茶去,只愿珍重,再无相见。
“……”苏温行拿着这封信,像是这封信有千万重量,手不自觉地向下坠。
她把信又放回桌面上,仔仔细细将信看了一遍。
“乌沉夜色空相忆,独坐影前衣自寒。”苏温行念了出来。
“不对。”沈策眯了眯眼,“前两句同时出现了乌衣二字,会是巧合吗?”
苏温行也将眼神定在第一句,乌衣……
乌衣这二字的笔迹越看越奇怪。
她将信拿起,举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等等,乌衣二字的字迹与我在不争春的信件上描出的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林柳儿有些急躁,“苏姑娘你再仔细看看,这可是我姐姐的字迹啊!”
苏温行看了一眼沈策,沈策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去拿。”
自从苏温行察觉自己身边愈发危险后,这种重要证物都交给沈策了。
苏温行展开不争春的信,将署名处展开。
三人都一再确认,果然,两份信件的笔锋转折处几乎相同。
“姐姐她……这不可能。”林柳儿皱着眉头。
苏温行握住她的手,“先别急,你想想你姐姐这手字的出处,或者她曾教过谁写字吗?”
林柳儿不断在脑海里回想,片刻后,她伸出颤抖的手喝了口茶。
而后才说到,“只……只有赵蓝了。”
“姐姐她曾让赵蓝仿过她的笔迹,陪同她记账。”
赵蓝。又是赵蓝。
苏温行攥紧衣摆,久久不能平静。
这下就连林雪也牵扯进来了。
林柳儿看着他们,“定是赵蓝仿了姐姐的字迹,姐姐不可能是乌衣的。”
沈策叹了口气,“师姐你别急,这一切只是猜测,并没有盖棺定论。”
“我去见见赵蓝。”苏温行说。
“好,”沈策立刻答应,“我让谢子诚陪你去。”
苏温行点点头,而后又抱了下林柳儿,“没事的,别怕。”
牢内到处弥漫着尘土与火把灼烧的烟味,苏温行刚一下来时便被熏得扬了扬鼻子。
她看着脚下的石砖,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十年前的牢狱情形也是如此,苏温行抱着饭菜,去探望苏峥。
只不过那时的苏温行还没牢门一半高。
一转眼竟十年了。
谢子诚领着她往关押赵蓝的牢房走去。
赵蓝的脸色苍白了许多,前些日子刚见时的书生气全然消散。他头低着,将干稻草一根一根拔出,又塞回草垫。
“就这么不想活?”苏温行站在他身前。
赵蓝抬头看着她,语气虚弱,“苏温行?你来做什么。”
“你没什么力气,那我便开门见山。”苏温行蹲在他身前,“你我同为伞匠,此刻是平等的,我不站着与你说话。”
“你是乌衣吗?”缓了片刻,苏温行问道。
赵蓝看着她,坐起身,“你猜啊。”
苏温行没有理会他的态度,“你爱林雪对不对。”
“……”赵蓝不说话。
“你骗不了我,赵蓝。”苏温行将林雪的书信递给他,“你想知道为什么你哥和你心爱之人都选择通过书信来向你传达情感吗。”
赵蓝扫过书信的内容,眼眶泛红。
“有事快说。”
苏温行看着他,“因为他们本可以与你堂堂正正地说天谈地,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赵蓝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提高嗓音,“什么叫做我毁了这一切!我有得选吗!”
“你告诉我,我这一生有的选吗?自从我哥把我交出去的那一刻,我再也没得选了。”
当夜下着大雨,人贩绑了不争春。
赵青为了先将不争春安稳地带回来,便用赵蓝换了不争春。
赵青以为自己可以把控局面,想着第二天拿宅子把赵蓝赎回来,可当赵青拿着房契去往那群人的据点时,那群人早已跑路。
之后赵青又找了他许久,都一无所获。
赵蓝被绑着手脚,蒙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被带进了一处深山。
深山里有许多与他相同的人,每天吃不饱饭,只得挖山赶工,做错事了便会被打。
那些日子里,他度日如年。
直到一天深夜,赵蓝准备逃跑,半路快要被发现时,一位身着锦衣的男人救了他。
男人见他身手敏捷,胸腔含恨做事果断,将他带了回去。
取名为,乌衣。
赵蓝收回放在苏温行身上的眼神,“就算我哥后来找过我,可我身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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