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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殉葬

红衣少女放的那把火,把城墙下市集的裘皮全部烧成了灰烬,但好在虽有人受伤,但因为是露天市场,无人死亡。

容璇本想着协助官府抓捕这名红衣纵火少女,但她又想快快赶回玄京城,于是便凭着记忆,画了一幅那少女的画像,连同她怀里抱着的山猫都画得栩栩如生。

她不想再招惹出更多事端,不想被官府的人盘问太多,趁着夜色,把这张画像贴在了城墙下,画上还写着五个字“集市纵火犯”。

翌日,容璇又去马市选了一匹棕色的骏马,卖马的人见她是外乡客,还特地送了她一袋雪城特产凝香珠。

容璇记得昨日店小二给她介绍过这珠子,可以去除血腥味。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容璇还是贴身带上了。

她骑上骏马,策马一路向南行路,来时无心看的风景,回玄京城的路上都细细观赏了一下。

从北境到都城,一路上的树叶越来越宽,虽然冬日越来越深,但随着远离北境这样的极寒之地,气温也慢慢回升了。靠近玄京城的时候,天空中飘着小雪,城外的护城河都没有结冰。

她离开玄京城的时候,正是个萧索的秋日,如今八年后,再回到这里,恍然间有一种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的感觉,会飞会送的离山,离山散人,还有雪城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只有眼前越来越迫近的玄京城是最真实的。

容璇回忆起,自己在离开皇宫之前,曾在先帝的密室中给他留了一张字条,她用朱砂色的笔模仿着文华帝的笔迹,写下了“天命所归”四个大字。

如今,文华帝都已经化作黄土,不知道他当年看到这四个字,会是什么心情,在她离开后的每一日,想到这如同巫师作祟一般诡异的情形,还能够安然入睡。

容璇憎恶皇宫,但这里,也有容璇最记挂的人,李妃和大宗伯颜征。

容璇打算先去大宗伯府上看一看她。她当然想先见到李妃,可是皇宫的守卫总比大宗伯府要森严,她难免要费些周折,不如先去看看颜征。

颜征的宅子在太庙的东边,离皇宫不远。入夜时分,容璇想颜征一定还在书房中。

她虽然不能亲自现身跟他说几句话,但远远看一眼总是可以的。

可当容璇远远望到大宗伯府的大门的时候,却如五雷轰顶,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只见府门口,白雪映着白绫,天地间一片静默。

大宗伯府上,是有人过世了。

容璇伫立在远处,任凭雪花飘落到她的身上,只觉得雪越下越大,大的仿佛要把整个玄京城吞没掉。

容璇不敢问旁人,府上是何人过世了。她害怕从旁人口中听到颜征的名字。她只是站在原地,好像只要她这么站着,时间便也一起停止了;只要她不开口问,这一片静默中便无事发生。

一直到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容璇才抖落掉身上的残雪。

她潜入颜征的书房,看到他的笔砚还未干。一旁书页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这笔迹容璇再熟悉不过了。她六岁到九岁的这三年,几乎每日,颜征都会把要教授她的篇目写到手心里给她看。

她就这样,在文华帝的眼皮底下,学会了认字读书。

那时候她还想,年满十岁她就可以参加三年一次的祭祖大典了,这样,跟大宗伯还有相见的时候,谁承想,一别之后竟然是永别。

或许,如果她没有多在雪城盘桓一两日,就能及时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如今,生生是错过了。

见两个家仆走进书房,她赶忙越到房梁上躲藏起来。

“哎,咱们家大人也是,圣上说什么就是什么,跟圣上较什么劲儿?”一个家仆说道。

“小声点!你想死啊。”

那个家仆四处环视了一下:“书房就你我两个人,还不能说了说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的声音也压低了:“大宗伯身子骨一向硬朗,前两天还自己把这些书从别院搬到了书房里,如今说走就走,真是蹊跷得很。”

另一个家仆道:“你不会是怀疑......可是大夫都说大宗伯是急火攻心,才吐血而亡的啊。”

“急火攻心?你想啊,圣上说要让没有子嗣的后妃给先帝殉葬,大宗伯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圣上非人哉、有悖人伦,骂完回来第二天,就因为急火攻心人没了,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我不敢说。”

“唉。”

“咱就是个按时领月钱的下人,别操这心了。”

殉葬???

还未全然接受颜征去世的消息,另一个晴天霹雳又接踵而来。

容璇顾不上缜密计划,当夜便趁着夜色闯了皇宫。

还在她的轻功了得,翻越高墙、飞檐走壁都如履平地,轻声得就如同鬼魅,完全没有惊动皇城的守卫。

正是梅花盛放的时节,容璇从芳宁苑后院的院墙外翻进来,扑鼻的梅香传来。

院子里很安静,想她年幼时候,经常搅得这小院不得安宁,如今却要悄无声息地翻墙进来,容璇感慨万千。

借着月光,她朝着李妃的寝殿走去。大概是因为近乡情怯,容璇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寝殿的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奇怪的是,这人影像是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

不好。容璇心头一惊,来不及破窗而入,也顾不上保持安静,掏出腰间的短剑折成两段,隔着窗纱对着人影头顶上的那条白绫甩出去。

半截短剑破窗而出,割断了紧绷的白绫,那个身影从半空中摔下来。容璇刚要冲进去扶起她,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寝殿里传出来:“谁?”

这竟然不是李妃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里面的人竟然不是李妃!

难道,芳宁苑早已易主?

容璇迟疑间,那女子已经推开大殿的门,跃到容璇的面前。

容璇无意跟她纠缠,正要跑,那女子却出手跟容璇打斗了起来。

这女子身手不错,但不是容璇的对手,几番交手下来,容璇擒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谁?”容璇低声问道。

那女子一愣,盯着她道:“你深夜闯进芳宁苑,不应该是我先问你是谁吗?”

也是,容璇心想,她倒是还把自己当成芳宁苑的主人了。容璇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李妃呢?”

那女子脸色一变,还未回应,就听到芳宁苑外传来脚步声。

有侍卫在外面喊:“九公主殿下,方才院内似乎有异响,请问公主是否需要属下进来查看?”

容璇浑身一僵,九公主?

那女子淡淡开口,声音很有威仪:“不必了,是一只野猫从院墙上掉进了院里。”

容璇听她的语气,心想,如果她再在这宫里待上八年,说起话来会不会也是这副模样。

“属下告退。”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容璇这才定睛看清眼前女子的样貌,这女的脸型、眉眼跟她有几分相似,刚刚侍卫又称呼她为九公主,果然,她逃离皇宫之后,文华帝找了人来假扮她。

容璇放开这位李代桃僵的九公主,问她:“你为什么支开侍卫?”

假公主抚平衣服上被容璇捏出的褶子,道:“你刚刚救了我的命,算我报恩了。”

假公主叹了声气:“其实,我刚一踢开凳子,就后悔了。我原本以为死是不可怕的,但没想到,真的濒死的时候,我竟然这么怕死。”

容璇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寻死?”

假公主的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但毕竟她一来就救了她的命,而在这深宫中,苦闷向来无人诉说,听到别人问她为何要寻死,竟然一时辛酸悉数涌上心头,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容璇见她突然哭了起来,也没有再追问缘由,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她越哭越委屈。

待假公主哭完,她才开口说道:“圣上要把崔家世子指婚给我。”

“崔家世子?”容璇没想到一回宫就在别人嘴里听到了她这位老朋友的名字、当年她能够逃出皇宫,多亏了崔诏鼎力相助。

容璇能够理解,假公主不愿意被迫被指婚,可是,嫁给崔诏也不至于要寻死觅活吧,

“对,就是崔家世子,要我嫁给这样阴险狡诈、飞扬跋扈的小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假公主说完,又开始抹眼泪。

容璇疑惑,她认识的崔诏,明明是个一言九鼎、顶天立地的人。虽说一个人长大后的性格和处事方式跟年幼的时候比,会有一些差别,但人的秉性是不会变的。

“崔诏不是这样的人吧。”容璇忍不住为故友申辩。

“崔诏???”假公主大惊,“什么崔诏?我说的是崔家世子,崔诀。”

“崔诀?”

这个崔诀,容璇是见过的,只是时间过去了八年,她早已想不起这人的模样,只记得他一身的脂粉香气,被崔诏和几个家丁揍得很惨。

崔诏也说过,崔诀对待府上的丫鬟嘉定,及其狠戾,他揍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假公主:“是啊,崔家世子就是崔诀,他现在可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你说的那个崔诏,是崔诀的哥哥吧。”

容璇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假公主叹了声气:“崔诏,早就去世了。”

“去世了???”容璇心想,不会因为他偷偷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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