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杀手预备役与太空真空层

【米兰·切萨雷家·客厅·傍晚】

切萨雷最近很忙。

自从打树叶的事暴露了索菲亚的“天赋”之后，马尔蒂尼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准确来说，是切萨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他在家抱着电话簿，前后打了十几通电话，联系了一堆老朋友——有意大利射击协会的，有射箭俱乐部的，有体育大学的教授，甚至还有一位八十年代打过奥运飞碟的，他如今在托斯卡纳种橄榄树。

他们都很给面子，也都对这事很感兴趣。

“对，我知道，射击和射箭是两码事。嗯嗯嗯，奥运会项目不一样。我就是想问，如果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从来没练过，拿玩具枪三五十米能一打一个准，这天赋能不能往专业方向培养？”

电话对面的，是他一个在意大利射击联合会挂名的老朋友。

对方笑了半天，才开口说：“切萨雷，你女儿拿玩具枪打个树叶，你都想到奥运会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你先带她来打一次实弹再说，玩具枪和实弹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要是她真的来练，适合练什么？手枪？步枪？飞碟？”

“让她先试试气手枪，后坐力小，容易上手。如果她真的手眼协调能力出众，打气手枪就能看出来。”

切萨雷把这话记在纸上：气手枪，容易上手。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打给射箭俱乐部履职的一位。

“来试试射箭？你小女儿不是小时候跟着你踢球的吗？”

“我没开玩笑，她可能有你们这行的天赋。”

“你怎么看出来的？”

“拿抢打树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切萨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有，她把我家后院那棵树的叶子都快打秃了。”

“那你带她来我这看看。如果她真的有天赋，射击和射箭都可以试试，但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两项运动差别很大：射击靠稳定和精度，射箭还是靠背肌发力和节奏。都试试。”

切萨雷记下来：射箭。背肌和节奏。

他又打了第三个电话，这次打给一位在体育商业机构工作的朋友。

“现在射击和射箭商业发展怎么样？”

“要听真话？”

“真话。”

“真话就是，根本没法和足球比。足球是A档，射击和射箭只能算C档，光是奥运奖金差了一倍还多。你知道的，顶级足球运动员一年赚的钱，射击射箭运动员可能整个职业生涯都赚不到。”

切萨雷没有说话。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运动比得上足球呢。

“但话说回来，”对面继续说，“C档也有C档的好处，竞争没那么激烈。如果你女儿现在才起步，又真的有天赋，在国内打出成绩，还是能拿到赞助商的。这几年射箭在年轻人里越来越流行，社交属性强，商业潜力一直在涨。要是真能打出名堂，肯定饿不着。”

切萨雷把这句话记了下来：饿不着。

他喜欢这个评价，很务实。

所以索菲亚某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一位是射击协会的教练里佐，秃顶，戴一副厚眼镜，手里捏着一沓打印材料。

一位是受邀而来的射箭俱乐部的技术顾问法尔科，年纪轻一些，穿运动外套，正跟保罗比划弓的长度。

而家访发起人——切萨雷，正忙着跟玛丽萨解释“核心稳定性”是什么意思。

索菲亚站在门口，书包还没来得及放，只能拘谨问好。

“家里怎么这么多客人？”索菲亚声音小小的。

“都是你的未来老师。”阿德里亚娜声音也小小的。

“坐。”切萨雷指了指沙发，“我跟他们聊了聊你。”

“我的什么事？”

“你的射击天赋。”

索菲亚把书包放在地上，坐下，接过里佐手里的材料，上面画着各式枪支的轮廓，还有靶纸示意图。

然后是法尔科过来给她看照片，是一把黑色的弓，看着很漂亮。

“所以，”索菲亚开口，“结果是什么？”

里佐先开口，说射击分三大类：步枪、手枪、飞碟。步枪里有十米□□、五十米小口径步枪；手枪有气手枪和二十五米手枪；飞碟是打空中飞靶，分双向和多向。奥运会项目不少，但规则复杂，有时候观众看完都分不清谁赢了。

索菲亚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怕不是在念产品说明书，“那我适合打哪个？”

“看你的条件，”里佐说，“我刚刚看了你的身体数据，你的核心稳定性和上肢控制力都不错，手枪项目可能更适合你。”

“手枪。”索菲亚不由自主想象力一下自己化身教父的场景，还挺带感的。

接着她转向法尔科：“那这个射箭呢？”

法尔科说射箭分反曲弓和复合弓，反曲弓是奥运项目，这么多年基本被韩国人垄断。意大利射箭水平在欧洲还算不错，但也需要紫微星，当然这些商业价值都不能和马尔蒂尼家传统艺能相比。

“所以射箭也不怎么赚钱？”索菲亚问。

法尔科沉默了一下，老实说：“不太赚。”

然后他手舞足蹈解释了一通，虽然话说得比较委婉，说白了就是：射击和射箭都是冷门项目，奥运会的时候有人看，奥运一结束就没人关注了。赞助商都是“今年来明年走”，现在少有长期稳定的合同。

“只是赚不到大钱。”里佐为自己的项目辩白，“但如果你能进国家队就有津贴；拿了奥运奖牌就有奖金；拿到赞助拿代言。只是跟足球比——”

“跟足球比就是少的可怜。”索菲亚接话。

里佐没有反驳，哪项运动能碰瓷足球啊。

索菲亚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说：“所以你们的建议是——我可以试试射击或者射箭，当个爱好发展，但别指望靠这个发财。”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法尔科说。

“那我有一个问题特别好奇。”

“你说。”

“真练好了，退役之后能不能当杀手或者当狙击手？”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里佐的眼镜滑到鼻尖，法尔科张了张嘴又闭上，保罗从窗边转过头，表情在“我是不是听错了”和“她真说了什么”之间变化莫测。

“嗯，额，欸，，，一般从职业发展的角度，我们应该不太建议退役之后从事这种行业。”

“索菲亚，要不下次去我们那儿试训的时候细聊吧。”

两个教练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身手不凡，异于常人，”索菲亚在客人走之后，继续臭屁“你们看，我打树叶都贼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有天赋啊。”

保罗翻了个白眼。

“爸，妈，你们说培训出来，我会不会被招去CIA或者FBI啊？我最近看了燃眉追击和X档案。”

“你是个意大利人。”切萨雷想让女儿不要胡言乱语。

“那说不定可以去演《碟中谍3》？等我练好了，3估计就开拍了，我可以给汤姆克鲁斯当搭档，负责狙击那种。”

阿德里亚娜最先反应过来，她走过来坐在索菲亚身边，手搭在她胳膊上：“宝贝，这是让你当运动员，不是让你去当杀手。”

“退役之后万一有人雇我呢？”

“没人会雇你。”保罗说，“你是马尔蒂尼家的人，你上报纸头条的速度都比你开枪快，到时候追你的媒体比抓你的警察都多，我们一家人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上头条，爸妈可受不了这个。”

“都找我当杀手了，肯定要隐瞒我的真实身份吧。”索菲亚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么无厘头的问题。

玛丽萨正在倒水，头也没抬：“你这么咋咋呼呼，扳机还没扣呢，暗杀对象都被你吓跑了。当杀手要绝对安静，你嘴巴停过吗？”

“妈，你嫌弃我很吵吗？”

索菲亚转向切萨雷，切萨雷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扶手椅里看着女儿，表情很复杂，有点像想笑又只能忍住，又有点像想叹气又觉得跟她犯不上。

“爸。”

“嗯。”

“你说句话啊。”

切萨雷只能乖乖放下手里的杯子：“索菲亚，给你爹留条活路，考虑考虑我的工作性质。”

“你的工作怎么了？赛季马上结束，你不是要回家和我一起躺着了吗？”

“可是我现在还是AC米兰的教练。要是你以后被警察抓了，你想想报纸会怎么写？你觉得到时候你哥会去警局捞你吗？”

“那只能让保罗去探监了，他认识那么多人，肯定有会打官司的。”

“索菲亚。”

“好好好，我不说了，但我可以继续保留我的杀手梦吗？”

“不行。”所有人异口同声。

“那我应该干什么？”

“试着看能不能当运动员。”居然是保罗拍板说，“先从基础训练开始，看看能不能出成绩，射箭还是射击，看你喜欢哪个，这个不着急决定。”

【圣保罗·莱特家·同一时间】

卡卡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米兰那边正在讨论索菲亚要不要开始职业训练，不知道切萨雷打了十几通电话为女儿打算，更不知道索菲亚的脑洞已经把自己的“射击天赋”往特工的方向跑偏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索菲亚的生日快到了。

2001赛季，卡卡在首秀之后慢慢踢出了名堂，联赛出场二十七次，打进十二球，各项赛事加起来五十六场十八球。

圣保罗的球迷渐渐认识了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媒体也开始叫他“新星”。

经纪人给他接了几个代言——当然不是耐克那种全球大合同，都是巴西本土品牌：一个运动饮料，一个本土服装品牌，还有一个保健品，具体是什么他都记不清了。

代言费也是直接打到他的工资卡里，工资卡在索菲亚手里，平时都是她给卡卡转零花钱。

卡卡算了算，不提前和索菲亚申请，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应该够买生日礼物了。

他准备了两份。

第一份是他亲手做的。

训练之余，他找了家手工店，学了编皮绳串珠子，做了一条简单的手链：皮绳上穿了几颗木珠，木珠旁系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十字架。

前前后后做了三个星期，手指被针扎了四次，皮绳也断了两次，还裂了一颗木珠，最终成品看着还不错，至少卡卡自己觉得还行。

第二份是队友建议他买的。

队长说：“你女朋友过生日，不能只送手工的，手工带的是心意，但得有个拿得出手，能让她带出去给别人看的。”

他们建议他买个奢侈品包包，他们的女朋友都喜欢这个。

卡卡去专柜看了一眼价格，最后买了一条项链。

靠他的零花钱买得了那些包，索菲亚都该怀疑他有小金库了。

他把两份礼物包好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她会喜欢哪个？手工的那个？还是牌子的那个？

他希望她喜欢手工的，希望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个是他做的，然后跟他说“我最喜欢这个”。

但如果她更喜欢牌子的呢？那也没关系，至少他买了，还是他挑的眼光好。

可万一她说“这个牌子不错”，然后说手工的太丑了扔到一边，那他…他…会伤心死的…不对，他怎么可以这么想索菲亚！索菲亚一定最喜欢他亲手做的。

对，他应该直接告诉她哪个是他做的，让她给自己一个亲亲。

他把两份礼物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他最近一直在健身，壮了不少，肩膀比以前宽，胸也比以前大。

每天训练结束后，他还会额外加几组俯卧撑和引体向上。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夏歇期就要去米兰了，要见索菲亚的家人，要堂堂正正站在切萨雷·马尔蒂尼面前，要站在那一屋子人面前。

他不想看起来像个瘦弱的巴西小男孩，他想看起来像个能扛事的男人。

迪甘路过他房间，看了一眼：“哥，你在干嘛？”

“照镜子。”

“你臭美好久了。”

“我在看我的肩膀。”

“你的肩膀怎么了？”

“有没有变更宽？”

迪甘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诚实的话：“哥，你是不是在准备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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