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索菲亚的春天日常
【米兰·切萨雷家·傍晚】
索菲亚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饭桌已经摆好了。六个人正围坐一圈：保罗、阿德里亚娜、克里斯蒂安、玛丽萨、切萨雷，还有多纳泰拉。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玛丽萨手里还攥着刚要舀汤的勺子，保罗插着千层面的叉子停在半空，切萨雷从摊开的体育报上方慢悠悠抬起头，多纳泰拉刚喝完一口开胃酒，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酒杯还举在半空中没放下，阿德里亚娜正在擦克里斯蒂安的小手。
索菲亚站在门口，拖着行李箱，身上穿着那件球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她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累得像是被飞机“咂巴咂巴之后再吐”出来一样。
整个屋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你怎么回来了？”玛丽萨先开口问。
“我的飞机没晚点。”
“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
“我改了票。”
“为什么改票？”
“想家了。”
“你怎么不打电话让我们去接你？”
“不想麻烦大家。”
整桌人再次陷入沉默。
索菲亚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换好鞋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她拿过一个空盘子，给自己盛了一丁点千层面，动作自然，表情也自然。
可全桌人都看得出来，她的眼神不对，一点亮光都没有。
她吃千层面的样子也不对——以前她吃千层面，总会先凑过去嗅一下，眼睛先亮起来，才会动叉子。
今天她眼睛没亮，直接就把叉子伸了过去。
玛丽萨给她盛了一碗汤，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是热的，是家的味道。她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却没有掉眼泪。
克里斯蒂安歪着头看着她：“姑姑，你怎么又变黑了呀？”
“巴西的太阳比米兰大很多。”
“圣保罗那边好玩吗？”玛丽萨顺着话头接着问。
“一般般。”
保罗悄悄抬眼看向阿德里亚娜，阿德里亚娜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示意他别急。
切萨雷见状放下手里的报纸，找了个大家都熟悉的话题开口：“你去看的那场比赛，那个中场踢得可不怎么样啊。”
“是挺差的。”
“有多差？”
“五十五分钟就被换下去了，整场都没踢出来什么像样的东西。”
“那你是大老远过去看了场烂球。”
“没错，我大老远飞过去看了场烂球。”
切萨雷沉默了片刻，没再继续问，只是看了玛丽萨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不对劲”。
多纳泰拉放下手里的酒杯，开门见山直接问：“所以你把该说的都说了？”
索菲亚停下手里的叉子，抬头看着她二姐，坦然承认：“交代了。”
“怎么交代的？”
“就那样交代了，我给他们全家一个surprise。”
“什么surprise？”
“我告诉他们，我姓马尔蒂尼。”
满桌人瞬间又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多纳泰拉听完一下子笑了，她是全场唯一一个笑出来的，还笑着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其他人都没笑。
玛丽萨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保罗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切萨雷都把报纸整整齐齐折好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呢，之后怎么样了？”玛丽萨接着问。
“然后我掏出手机说家里煤气漏了，就直接走了。”
克里斯蒂安歪着脑袋看着她，软乎乎问：“姑姑，你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不累呀？”
索菲亚看着他，笑了一下——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很轻，很短。“还是宝贝你关心我，我确实累了，先回房睡觉，明天之前不用叫我。”
她站起来，把盘子放进水槽，转身上了楼。
关门的声音很轻，可全桌人都听得出那声音里压着多少情绪。
客厅里剩下的人目光像多米诺传导：玛丽萨看向切萨雷，切萨雷看向保罗，保罗看向阿德里亚娜，阿德里亚娜看向多纳泰拉。
多纳泰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别看我，我早就说了，踢球的智商不高。”
“你少说两句不行吗。”玛丽萨皱眉拦她。
“我说的是实话。”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多纳泰拉收了玩笑，正色开口：“肯定出事了。”
保罗立刻接话：“我也看出来了。”
“她铁定是分手了。”多纳泰拉直截了当说。
“那也不一定。”阿德里亚娜开口打圆场。
“她看起来就没睡好。”玛丽萨说。
“她看起来像杀了人。”保罗说。
“保罗。”玛丽萨出声提醒。
“我说的是表情！表情！”
“她从头到尾都没哭。”玛丽萨叹了口气说。
“没哭才更可怕。”切萨雷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状态不对，平时再累，她也会坐下来开开心心吃完一整盘千层面，今天她连一半都没吃完。”
玛丽萨只能表示：“先让她睡吧，明天再说。”
克里斯蒂安说：“姑姑不开心。”
阿德里亚娜摸着他的头说：“我们都知道。”
克里斯蒂安说：“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抱她？”
全屋瞬间又安静下来，过了几秒，玛丽萨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开衫，轻手轻脚上了楼。
【索菲亚的房间·当晚】
索菲亚仰面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街头的路灯漏进来一点昏黄的微光。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路压着不去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想起圣保罗机场的安检口，想起卡卡站在隔离栏外面，想起他哭肿了像颗橄榄果一样的眼睛，想起他哭到止不住打嗝、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想起他把那串带着自己体温的十字架项链硬塞到她手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印着自己熟悉香味的枕头里。
手机一直在响，索菲亚没有看，她知道是谁发来的，也不想回。
不是不想他，只是不想再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圣保罗·卡卡房间·同一天晚上】
卡卡坐在床上，他刚结束训练，今天练了三个小时，比往常拼得多。
就连教练都把他叫到一边问“你今天怎么了”，他只说“没事”。
他拿起扔在床边的手机，找到那个号码，对着输入框删删改改，输了一行字：“你今天顺利到家了吗？”
没有回复。
应该是睡了！
他又输了一行：“你今天吃饭了吗？”
还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
应该睡的很沉！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那些画面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想起那天赫尔南德斯坐在客厅沙发的样子，想起博斯科严肃坐在对面的样子，想起伊莎贝拉低着头一声不吭玩手机的样子，想起索菲亚站在自家门口，攥着包带指尖都泛白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喉咙依旧堵得发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米兰·接下来的两个月】
索菲亚回到米兰之后，生活的主线变了。
原先她一边谈恋爱一边赶秀，偶尔读读书，现在却变得异常热爱学习。
她照旧去秀场，照旧去球场，照旧更新社交动态，只是不再天天开着电脑泡在跨国聊天室，不再对着手机屏幕莫名其妙傻乐，也不在家人面前提起那个远在巴西的名字。
她的生活一下子变成了一条规律笔直的线：家、学校、秀场、球场、图书馆。
以前索菲亚放学回到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等消息，现在她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居然是安安静静写作业。
以前索菲亚写作业写到一半，总会切出去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现在她写完所有作业才会看手机。
以前索菲亚周末会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现在她周末早上七点就去晨跑。
只是，跨洋电话的频率降了下来，但确实没有断。
玛丽萨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房间里传来说话声，都很短，像是一方提问一方回答，或是反过来。
家里还是会收到从圣保罗寄来的快递，一般都是玛丽萨签收，她给出“证词”：“本周收了两个，上周一个，上上周两个，频率一直稳定，应该还没分手。”
全家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分析：
“那还没分手。”阿德里亚娜说。
“但也肯定没和好。”多纳泰拉说。
“那就是冷战呗。”皮埃尔说。
“或者是进入实习期了。”瓦伦蒂娜说。
“你们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都是你妹妹的感情问题。”玛丽萨无奈说。
“那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多纳泰拉问。
“好吧。”玛丽萨承认是她最先观察的女儿。
“我的结论就是，她生气了，但还没分手。”多娜泰拉下了诊断。
“那就是缓刑。”保罗插嘴说。
玛丽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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