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沿着楼梯向上。
先前布鲁斯问起独家采访的事，他说会晚点回复，这会儿就是跑来实地考察了。
他对谁负责采访都无所谓，亲自跑一趟是因为有别的东西要调查，正巧他有个手下在《哥谭公报》工作，他便顶替了对方的身份过来。
目前受他差遣的人主要分属两个部门，一为理发师，主攻情报与后勤杂项，另一为清算人，负责战斗与业务推广。这位提供身份的手下便是理发师中的一员。虽然直接报上小托马斯·韦恩的名字的话，报社主编大概也会乐于放他进来，不过那时候就进来容易出去难。与其被记者提前咬住不放，不如干脆换张脸。
正巧昨晚发生了大新闻，报社内部忙得不可开交，托马斯想混进来简直轻而易举。他穿过草纸乱飞的办公室，融入步履匆匆的人流，中途还被一个女记者叫住，在露出破绽前成功脱身。
油墨气味、咖啡浓香、阴雨湿气……键盘敲击声、脚步声、人声……
他不需要逛遍整栋楼，在报业衰落的今天，即便是老牌报社也会出租部分闲置的办公区域用以营收。楼层分布图就张贴在楼道显眼位置，每走一步，兄弟眼都在为他同步所需的信息。他不需要认清这里的每一张脸，也不需要亲眼见证现代报社是如何运作。他在顶层演播室的门口驻足，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他重新踏回一层的地面，恍惚间仿佛能听到成组的大型印刷机的轰鸣，耳鼻被刺鼻的气味贯穿，整座报社的心脏就藏匿于脚下，伴随流淌的夜……
有人打了个喷嚏，晨间的阳光照亮空气中的浮尘。他脚步微顿，拐入一个杂物间，通知理发师回去接班。再次出现时，他已换了一身伪装，漫步于报社后的小巷里。
其实他需要的情报足不出户便可获得。佩里·怀特，《星球日报》现任主编。露易丝，露易丝·莱恩，克拉克，克拉克·肯特，二者都曾经在《哥谭公报》短暂工作过，现在则在隔壁大都会的《星球日报》任职记者，明面上都身世清白，遵纪守法，长相与梦中人物十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与小托马斯·韦恩没有可查证的交际，倒是不出意外的与布鲁斯·韦恩有过接触。
不过考虑到他是个多疑的失忆症患者，这趟也不算多此一举。至少他现在可以肯定，梦中那间报社的设备比这里更简陋，野心却要大得多，没把印刷部门外包出去，否则也没办法大量印刷□□。要是《哥谭公报》也敢这么做，估计IRS（美国国税局）会比GCPD先一步将这里爆破。
《真实电视杂志》的总部在纽约，这次只来了一个特派记者，本来上周约了布鲁斯采访，结果因为布鲁斯临时有事被推迟了。一周过去，采访依然没能成功进行，因为这位记者去冰山赌场采访时正好撞见黑/帮火并，侥幸活命却也在医院住了几天，如果不是正好赶上大新闻，说不定这时候都已经辞行回纽约了。就算托马斯没选她，布鲁斯应该也会抽时间给她补个独家。
他给布鲁斯发消息。
“我负责《哥谭公报》，《真实电视杂志》归你。”
对面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没过多久，又补了一个二头肌的emoji和一个笑脸。
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定位信息，屏幕上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托马斯眉毛微蹙，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前排作为司机的利爪朝后张望：“BOSS，咱们去追塞巴斯蒂安，还是……”
“去凯恩郡。”夜枭说。
——
蝙蝠侠缓步走下楼梯。
这里是凯恩郡，哥谭最臭名昭著的大陷坑正位于此。十八年前，威洛伍德孤儿院停止运营，大半建筑陷入地下，时至今日依然浸没在污水里，与朽烂断裂的管道作伴，俨然一片现代都市的泥沼。
分明正值白天，阳光自破碎的窗户洒落，也仿佛被镀上森森冷意。他穿过滴水的走廊，迈过被人匆匆丢下的器材，越过坍塌错位的地板，目之所及处，开裂发霉的墙上满是低俗恶毒的涂鸦，偶有不够友善的野生居民自角落与砖缝处窥伺，灰尘与孢子如鬼魂般起舞。
蝙蝠侠很有耐心。他知道，幕后之人将他引至此处，必然是要他好好看看这一切。
当年他也只是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对自己的定位与未来尚且充满迷茫，忍受着渴望复仇的煎熬，无力去拯救其他人。在很多时刻，他也是憎恨过哥谭的，在他最难熬也最为内敛的那段时间里，世界一刻不停地变化着，等他回过神来时，那些父母曾期许过的梦想与计划在现实里一度只留下难堪的残渣，无人去缅怀，空留怨恨和谈资。
哥谭有太多不幸，这些不幸的人和事被抛弃在过去，随时间发酵，威洛伍德孤儿院也是其中之一。他尝试重新建设哥谭，就像他的父母与先祖一样，也许徒劳无功，能改变的太少，也许一无是处，终将被抛弃。他花了十几年重新建设自己，用了五年变成一只蝙蝠，还将花费更多年去博取这座城市的未来。
他不介意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然后亲自践行自己的理念，哪怕敌人会以此设下陷阱。
经过歪斜的门廊，蝙蝠侠说：“我在这里。”
下一刻，他被牢牢捆缚住，机关的力道将他甩开几米，令他跌落到地面上。
网兜与绳索，平庸却好用的选择，在不打算一见面就使用致命性武器的前提下，特化改造过的柔性材料远比乱七八糟的道具更能限制住他这个普通人的行动，尽管他有意示敌以弱，依然有些讶异于自己轻而易举就中了招。
某种心理暗示？神经毒素？致幻气体？
当脚步声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时，他活动了一下被束缚住的手脚，去除掉后两者可能性。他努力仰起头，偏过身，看向来人。
来人穿着一身有些眼熟的装甲，胸甲与臂甲形似猫头鹰，手里还拿着一个白面具。他再往前迈出一步，头部自阴影中显露出来，脸色苍白，灰蓝色的眼睛镶着血丝。
“那么告诉我，蝙蝠侠……”他傲慢地微仰着头，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为什么会来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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