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猛地回头。
身后,孩子站在她左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小脸煞白,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小红站在右边,仰着头,一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爸。
两个人都好好的,站在矿灯的光里。
“她们怎么了?”姜迟转回头。
“不是她们。”她爸盯着她,“是你身上。”
“我身上?”
“你收了一样东西。”她爸的声音又哑又低,“上路的东西。它跟着你下来了。”
姜迟的心一沉。
她想起黑皮本子里收着的东西。回执,发票,借用单存根,大姐给的纸条。还有那个最不能见光的。
她慢慢翻开证,翻到夹层。
那张烟盒纸收据还在,跟看仓老头的回执叠在一起。收据是老周给她的,让她交给看仓老头,她一直没交出去。
“是这个?”
她爸看了一眼,摇头。
“是收据后头的东西。”他说,“你收进证里的,不是你写的字。”
姜迟把收据翻过来。
背面是老周用铅笔补的旧道路线,她看过了很多遍。可这一次,在铅笔的道道底下,她看见了一行她之前从没见过的字。
字是刻进纸里的,不是写的。笔画深深浅浅,像是拿针尖一笔一笔扎出来的。她凑到矿灯下才看清。
【姜氏欠路十三条命,以姜氏三代之名抵债。名尽之日,债清之时。】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
一个方形的印,印文是四个字,笔画挤在一起,她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代行路事】。
“这是欠条。”她爸说,“你爷爷签的。签在他儿子的命上,签在他孙子的命上,签在我孙女的名上。姜家欠路的十三条命,利滚利滚到今天,账上记的是三个名字。”
“哪三个?”
“我。你。还有你姐。”
姜迟的手抖了一下。
孩子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气声。小红往前挪了半步,把孩子的手牵住了。
“爸,这欠条怎么会在收据背面?”
“是老周给你的?”她爸问。
“嗯。”
“那他不知道。”她爸说,“这欠条是纸,纸会找纸。它贴在收据上,跟你过了收费站,跟你在路上跑,跟到你把它带进矿里。它等的就是这一天。”
“带进矿里会怎么样?”
“欠条认地方。”她爸说,“矿里埋着十三条命,欠条一到,账就对上了。你爷爷当年签的是代还,拿什么还,写的是名。名是什么,是存在。你在这井底下把欠条一亮,路就收名。收完我的,收你的,收你姐的。收干净了,十三条命的账,一笔勾销。”
他撑着支架,慢慢站起来。
十九年,他就坐在那块巨石前面。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腿晃了晃,工装裤上全是坐出来的褶子,褶子里嵌着煤泥。
“所以你不能过来。”他说,“欠条在你身上,你过到我跟前,石头里的东西就闻见了。它饿,它闻见债主要清账,它就醒。”
“那我怎么办?”姜迟问,“欠条撕了?”
“撕不得。”她爸说,“你爷爷签的,是路承认的字据。撕了,视同赖账,赖账的账,翻倍。”
“烧了?”
“一样的道理。”
“那难道就这么带着?带着它,我上哪它跟哪,跑到哪收到哪?”
她爸看着她,那双白翳的眼睛里,那点光又聚起来一些。
“有一个法子。”他说,“欠条收名,收的是姜家的名。可这名,不全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
“你爷爷签欠条的时候,押的是三个名。我的,你的,你姐的。我的名,十九年前就押在这了,我人在这,名在这,跑不掉。你姐的名。”
他看了一眼孩子。
“你姐是路收走的货,她的名不在路的账上,在路的库里。收不到。所以现在,欠条能收的,只有你的名。”
“那就让它收。”姜迟说。
“混账话!”她爸吼了一声,吼完又咳,咳得弯下腰,半天直不起来,“你收了名,你这个人就没了!不是死,是没!没有姜迟这个人,没人记得你,你的车认不出你,你的证写不出你,你姐连等的人都等不着!”
“那您说怎么办!”
她爸咳完了,直起腰。
“换。”他说,“名收名。姜家的名收完了,这欠条就空了,空了,它就是废纸。可要是现在有别的东西顶上,把名换下来。”
“什么东西能换名?”
父女两个同时看向了小红。
小红站在那,仰着脸,一张小脸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她看看姜迟,又看看她爸,忽然笑了。
“爷爷说过,会有人来接他。”她说,“他也说过,姜家欠的账,矿上来还。”
“不行。”姜迟立刻说。
“为什么不行?”小红问,“我是矿上的人。我爸埋在这,我妈埋在这,我家就在这石头底下。我的名,本来就是这矿里的。矿里的名还矿里的债,天经地义。”
“你才多大!”
“我死的时候才九岁。”小红说,“九岁往上数,我在山上待了十九年。姐姐,我不是孩子了。我等这一天,等得比你想的久。”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矿灯光的边缘,仰着头看她爸。
“姜爷爷,”她说,“你认得我吗?”
她爸盯着她看了很久。
“认得。”他哑声说,“矿塌那年,井口捡煤核的丫头。你给你爸送过饭,我见过你两回。”
“那你记得我爸叫什么吗?”
“不记得了。”她爸摇头,“十九年,我忘了太多人。小红,你爸的名字,我记不清了。”
小红的眼圈红了。
“我也记不清了。”她说,“我在山上待了十九年,我爸的样子,我妈的样子,一天比一天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