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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等待进入网审

出发那天,老周起得比鸡早。

修理铺的院子门开着,姜迟的车停在院子当中,老周围着车转圈,手里拿着个本子,一项一项地核。

“刹车油换了。”他拍着引擎盖,“轮胎全检查过,备胎换了新的。千斤顶,扳手,绳子,手电筒,备用油,全在车厢左侧的格子里。”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姜迟手里。

“盐。”他说,“粗盐。路上要是碰上说不清的东西,抓一把撒过去。不顶大用,能拖一拖。”

“大爷,您这像送闺女出嫁。”

“滚蛋。”老周瞪她,“乌鸦嘴。我这是押宝的,押你回来还我账。”

陈三金也来了,拎着一兜子东西。防滑链,蜡烛,一沓黄纸,还有一台旧收音机。

“路上听个响。”他把收音机塞过来,“收费站晚上没信号,这收音机不调台,它自己响。响什么是什么,你留个心。”

姜迟把钱递过去。陈三金推了回来。

“记账上。”他说,“你这条命值钱,死外头了,我找谁要去?留着,回来一起结。”

姜迟看了他一眼,没推让,把东西收了。

临走前,大姐从管理处出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考核单的路费,管理处垫了。”她说,“白垫行不通。你从老鸦嘴回来,给管理处带一样东西回来。带什么,单子上有。”

纸条上写着:【带回老鸦嘴的任何一件东西,交管理处存档。】

姜迟把纸条收好,上车,发动。

老周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车开出去,忽然喊了一声。

“丫头!”

姜迟停住。

“到了地方,先找你爸。”老周说,“找不着,就回来。货送不到不丢人,人回不来,才丢人。”

姜迟冲他挥了挥手,开车走了。

出收费站,上主路,往北。导航重新规划了路线,不再绕青岭,而是一条她没走过的山路,弯弯绕绕,往山的深处去。

老鸦嘴在山区,地图上看,是一片灰绿的山脊,形状像一张鸟嘴。

开了三个多小时,路开始爬坡。山里的天变得快,明明上午还好好的,爬到半山腰,雾起来了。

雾最浓的那段路上,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

修车摊。

一顶帆布棚子,一张条桌,桌上摆着机油壶和扳手,棚子后头立着个牌子,手写:补胎,加水。

姜迟的车胎没毛病,可她的脚还是松了油门。

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个修车摊。

摊子后面站着个人。

雾很浓,看不清脸,只看得出是个女人,系着围裙,低着头,在炉子边忙活。炉子上一把水壶,冒着白气。

姜迟的车开过去,没有停。

车开过修车摊的那一瞬间,那女人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迟迟。”

女人喊了一声。

姜迟一脚踩死了刹车。

车停出去十几米,她的手把着方向盘,没有动。

那声音太熟了。熟得像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她妈死得早,她八岁上没的,二十多年过去,她妈的声音她早就记不清了,可刚才那一声迟迟,一响起来,她浑身每一个地方都认出来了。

后座上,孩子从靠背上探出头,看着那个修车摊,小声说:

“迟迟,那个人,在看你。”

姜迟坐在驾驶座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深山,雾,修车顶,恰好是她车过的时候喊出一声小名。这条路上她见过的坑够多了,这一个,连花样都算不上新。

可那是她妈的声音。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朝修车摊走过去。

女人站在炉子边上,围裙上沾着面粉,看着她笑。那张脸,跟她记忆里那张脸对得上,又好像比记忆里年轻些,头发黑的多,白的少。

“来了。”女人说,“老远就听着你这车了,动静跟你爸那车一个德行。”

“您是?”

“你这孩子。”女人嗔了她一眼,“妈都不认识了?”

姜迟站在那,看着那张脸。

“我妈死了十九年了。”她说。

“谁说的?”女人手上的活不停,“妈这不是好好的。来,灶上有汤,喝一碗再走。跑长途的,空着肚子开车,你爸就这么惯你。”

她转身盛汤,端着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碗,走过来,递到姜迟面前。

汤是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汤,上头漂着一层油花。

姜迟看着那碗汤。

“我不渴。”她说。

“不渴也喝。”女人把碗又往前递了递,“喝了,好上路。”

“喝了这碗汤,我会忘一个人。”姜迟说。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雾里的风停了,水壶的哨子声也停了,周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谁告诉你的?”女人的笑还挂在脸上,可眼神变了。

“我猜的。”姜迟看着她,“这条路上,吃的喝的,给一次拿一次。老头给硬币,换我一程的顺路。服务区的水,提醒我别走主路。您这碗汤,饮用的时长,对应遗忘的多少。”

“你是我妈,你不会害我。”姜迟往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所以我劝你现在就把摊子收了。你要是现在收,我还能当你是我妈,记你一声迟迟,记一辈子。”

女人的脸变了。

那张脸上的温柔一寸一寸地退下去,露出底下的东西。还是那张脸,眉眼没变,可那双眼睛里空了,像两口枯井。

“你跟你爸一样。”她说,“敬酒不吃。”

“我爸吃过您的汤吗?”

“他喝了半碗。”女人说,“半碗,忘了一个人。他忘了谁,你猜猜?”

姜迟的心猛地一缩。

“他忘了你妈是怎么死的。”女人笑了,那笑声又干又冷,“他喝着汤问我,大姐,你怎么跟我媳妇长得一样。你说可笑不可笑。”

姜迟站在那,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有时候在想,”女人端着那碗汤,慢慢地说,“你们姜家的人,心都是什么做的。爹忘了媳妇,儿忘了爹,到了你这,你连爹的脸都保不住。加油站那张发票,你收得挺痛快啊。”

姜迟浑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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