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迟夜沉浸在回忆里，竟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截断反应。
她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想念盛驰青的怀抱，空荡荡的房间竟让她感到烦躁，甚至有点想再睡一觉，把刚才的梦续上。
还是言啸的电话喊醒了她。
“夜咪，离职第一天快乐！”
她仍习惯在句尾保留着小镇口音，声音却比那时候坚定许多：“我就猜你得补觉补到这个点，还没起吧？等下我妈做好饭下来吃哦。”
“夜咪是什么啊……”
虞迟夜有气无力地打开免提，翻身仰躺，手脚都张开摊平，像在晾晒起床气。
“是和最近认识的妹妹学的口癖。”言啸嘿嘿笑了一下，“她叫亲近的朋友不是某咪就是某宝，你在我心里更像小猫咪，这个称呼很适合你！”
虞迟夜扯了扯嘴角：“哪里适合了？”
“你不是说，你姥姥家的小猫，一有新玩具就把旧玩具扔一边吗？”
言啸顿住，话中意有所指的样子。
虞迟夜陡然抬起眼皮，轻轻应了一声，只听言啸接着问：“你最近是不是有新朋友了？”
“……？”
盛驰青离开的时候被发现了？
连忙打开对话框检查，可惜盛驰青这边除了做好的早餐图、离开家和到达机场的报备，其他什么都没有提。
她心虚地坐起来，双手捧起手机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在失明之前，言啸的眼神极好，隔着一整个操场就能看到赵柄的口袋悄悄藏了薯片，高考体检查视力，她看清最后一行不费吹灰之力。
后来虽然看不见了，其它感官也比从前更敏锐。
她经常心血来潮下楼，推门就看见言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据说听见电梯开门后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她，听觉已经成了她另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虞迟夜紧张地屏息。
“看来是有了。”言啸听她的反应，一锤定音，“如果没有，你会直接说，何况呼吸都有些乱，老实交代。”
虞迟夜拍了拍脸颊，逐渐清醒。
“……诈我？”
“诈你也有证据！你昨天成功离职，但晚上居然只是给我发了消息，没有来家里，也没有让我陪你吃饭庆祝，这很不对劲啊！”言啸酸溜溜地说，“难道我不应该参与你人生每个重要时刻吗！”
言啸气鼓鼓地控诉，虞迟夜两眼一闭就是疯狂道歉，生怕她因为自己嫡长闺身份不保而伤心。
“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虞迟夜小心翼翼，屏息听着言啸的情绪。
后天残疾非常容易滑向抑郁，尤其是最初脱离正常人的生活，需要适应的艰难处境往往会导致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自我厌弃。
三年前回国时，言啸的状态已然相当消极。
她陪她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却也不敢保证她内心也随之痊愈。视力障碍放大了她原本容易焦躁的缺点。尤其是无力感上升，一焦躁心态就会崩盘。
起初她整日陪伴，暂时缓解了她的不安和绝望。
逐渐拾起自信后，言啸也恢复了昔日的要强，被她体贴照顾起居会让她更加焦躁。
虞迟夜不希望她频频摇摆，身心屡屡陷入不安绝望，于是决定自己开发一款适合她所有需求的APP，来做她的眼睛。
市面上针对视障群体的应用软件也不少，但功能和表现都是面向大众的。言啸半路坠入黑暗，有太多不适之处，她的开发几乎只服务于言啸一个人的需求。
她们的友谊以新的形态开始磨合，也在寻找着最合适的相处状态。
但虞迟夜已经很久没见言啸情绪这么外露了。
“你在家吗？”虞迟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
“不在。”言啸轻哼。
没等虞迟夜继续说话，她又道：“我在你门口，快给我开门！我倒要听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
虞迟夜从床上跳了起来。
打开门，言啸的盲杖径直伸进来，往前点了点。
“一只、两只……三只——两双拖鞋！虞迟夜！”言啸站定，抬手抓住她，“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说什么呢？”虞迟夜扶额，“这是你的拖鞋。”
盛驰青走得时候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水杯归位，拖鞋也放进门口的收纳柜，除了厨房灶台上保温着的早餐，仿佛他根本没有出现过。
“别狡辩，我都闻到了不属于你的香味。”
虞迟夜：“……”这都能闻到？！
言啸熟练地踩着拖鞋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她抱臂仰头，认真说：“小夜，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为了我来海市，最后还定居在这里，我很开心。但我也并不希望你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生活，希望你去主动交新的朋友。”
虞迟夜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她。
“谁说是你耽误我的生活了。”她耸肩，“分明是工作耽误了我的生活，让我内分泌不调、心律不齐、胃部不适和失眠障碍。”
“别打岔，我很认真。”言啸翻了她一眼，继续道，“你每天做什么都和我说，可是我从来没有见你和同事约饭，和朋友聚餐，连这个房子都空空荡荡的，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哪怕是我在这里遗留的东西，你也不会动，我下次来都还能在原位摸到它们。”
她顿了一下，朝前方伸出手。
虞迟夜握住她的手，在她旁边坐下，言啸顺着她的胳膊向上摸索，直到触碰到她的脸。
她捧住虞迟夜的脸。
一如虞迟夜在阶梯教室捧住哭泣的她那般。
“这不是我认识的小夜。”言啸坚定地说，“随时让你帮忙你都在，我妈妈没来的时候，你也等我睡了以后才继续加班，我最近经常想，是不是我太需要你，所以你为了我牺牲了很多。”
言啸清楚，虞迟夜在帝都和南城都有家人，有人伺候有人撑腰，在海市无异于背井离乡。
她可以过得很轻松，可偏偏选了一条辛苦的路。
“不会啊。”虞迟夜回握住她，“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做我想做的选择，怎么能叫牺牲？”
所谓牺牲，是放弃了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事情。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选择你是因为你很重要，我只是舍弃掉了无意义无价值的一切。”
虞迟夜边说边往言啸身边挤了挤。
她们此前从未开诚布公谈论过这些触及心灵的话题，或许是因为言啸敏锐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才引得她坦露了内心。
她想了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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