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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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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安府官署前堂用于办公、审案,隔着一扇大门的后堂用于休憩,乃官员私用。

后堂天井中砌了一口井,此时井里的绳子悬挂一只小篮子,放着龙眼。

石琦单手拽起绳子取上湃凉的龙眼,又打了一桶水倒进铜盆,然后一手抱着一样东西进了屋内。

桌前,符聿挽袖执笔,在纸上笔走游龙。

石琦:“三爷,谁来了。”

符聿把笔轻放在白玉叶形笔掭上,自己抬手解下网巾,捧水洗手洗面,顿觉清凉。

见他一身大袖长衫,石琦热得慌,道:“洗澡水也备好了。”

符聿用手帕抹脸,说:“知道了。”

石琦:“三爷怎么不穿靸鞋和汗褂?”

符聿打量石琦,石琦就是穿着汗褂,汗褂宽大无袖,岭南的汗褂还都是袒胸的,更别说那双草编靸鞋,十分不雅观。

符聿动了动唇角:“丑。”

石琦:“哦,那你美着吧。”

荆嘉才刚回房中换了同样式的汗褂,摇着蒲扇进门,问:“东江和岭南书院怎么样?”

今日符聿是奔着折腾人去的,荆嘉自知体力不济,不敢同去,只有石琦跟去遛人了。

石琦略带嫌弃,说:“一群书生,挺好对付。”

且说今日上午,符聿到东江书院,照例接见学正与教授们,事毕,他提出办个蹴鞠会,鞠球还是就地跟学生借的。

知府大人都动身了,学正和教授哪有不陪的理儿?纷纷下场,结果是一个个累得像狗,都想咬人。

但当符聿提出增设“敬师银”时,他们的眼神立时清澈。

顾名思义,敬师银是给学正、教授的孝敬,富庶之地的书院许是瞧不上这点钱,但岭南治学水平相对低下,书院油水少,一个新设的奖赏,足够他们争了。

再加上给岭南学院拨款修书阁,书院的不忿,也是摆平了。

荆嘉以扇面拍手,说:“好,现在可比以前好办了。”

符聿又提笔写字,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三年前,符聿外放到江南时,中规中矩地先见县衙的读书人,给予重视,但后面他联合商会时,读书人也闹。

既如此,不如先见商人,再一次安抚完读书人,事半功倍。

收尾了最后几个字,符聿抬腕。

石琦和荆嘉瞧过来,纸上是广安各处关系:同知府、各县知县、乡绅、大商户、土著首领……

彼此的线犹如蛛网,有的连通,有的打结。

石琦惊叹:“好复杂。”

荆嘉说:“尚可,都没什么公侯伯爵。”又问:“三爷,这个寒家要怎么用?”

符聿看向图纸左上角的“寒”字,笔尖回落,单独圈出这个字。

寒家,岭南富商之一,发迹于海上走私贩香,与老知府深交,老知府抹去他家走私的痕迹,既往不咎。

老知府递呈致仕表后,寒家傍上永宁侯府,这一年还算稳妥。

寒氏这一代也不是“守成之辈”,寒贵坤此人有远见,知进退,其子女于读书、经算、制香、管理上各有所长。

寒华锦风评似乎输一些,但考虑到他比长兄小十岁,也算年轻有为。

荆嘉说:“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向广安人打听,无不称赞寒氏兄弟,都说寒家是‘孝悌忠信’之家。”

符聿轻轻笑了,说:“二房两个男丁在东江书院,大房的男丁却在岭南书院。”

东江书院是从前的知府重点做出的政绩,得了资源倾斜,各方面优于岭南书院,符聿当年那一科三甲同进士里,有一人出身东江书院,却无岭南书院学子。

荆嘉耸肩,说:“一场人人称道的兄友弟恭里,定有人被牺牲。”

石琦听累了,剥龙眼吃。

荆嘉眼底滑过一点谋算,说:“一个家族,往往只能从内部瓦解,利用好这一点,要收服寒家,并不难。”

符聿沉吟片刻。

荆嘉又说:“我看,三爷和那寒家姑奶奶挺有缘的,出行一次都能偶遇。”

石琦摇摇头,说:“不是偶遇,是三爷看出那小厮是新手,在石头最多的路段,专等他们撂挑子。”

荆嘉:“……”

他又问符聿:“三爷,怎么说?”

符聿只盯着那个“寒”字,又想起寒栀。

当时听到她的名字时,他便想,她合该是这个名字,栀子本就似玉攒花,洁白而清雅。

须臾,他缓声说:“不急。”

*

朱喜儿这日与姊妹们抹骨牌,好几个时辰后才坐轿子回家,恰逢寒华锦的侍从出来找她,道:“奶奶可算回来了,二爷找你呢!”

朱喜儿扶扶鬓角,嗔笑:“我不在这么会儿,又急着找我。”

侍从:“是前面堂屋商议姑奶奶要去协理府衙辨香的事。”

朱喜儿先是一喜,说:“这不是好事吗?”又一怔,暗道,这等子好事,怎么就落到了寒栀头上?

再顾不得拿乔,她疾步走去堂屋。

屋内寒家人都在,寒栀坐在右边最后一把椅子,手捧茶盅,细听父母的叮嘱。

寒贵坤最近为苏合香弄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有个好消息,心情十分舒畅,只觉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这事已谈到末尾了,他吩咐寒栀:“栀姐儿,那苏合香案预计也要到府衙了,你得多探听。”

赵莲双给寒栀添茶,说:“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回家问问。”

寒栀:“好。”

寒华锦见朱喜儿姗姗来迟,责备了一句:“家里一有大事,你就不见人影。”

朱喜儿:“倒是来个人和我说说是怎么个事啊。”

寒华锦:“咱们家里要出个‘制香官’了。”

府衙所需的制香匠,不算正经官职,寒栀也不需像衙役那样点卯,更没有俸禄可言,但这对商户来说,是难得的机遇。

不过冠以“制香官”,隐隐几分酸气。

寒贵坤只当成玩笑,说:“一个小小制香匠,哪里算得上官。”

寒华锦又说:“大哥,程家那几个知道我们家女眷揽走这差事,怕是不肯。”

寒贵坤:“这起子好事落到他们头上,他们哪会顾及咱们?咱不开一场宴席庆贺都算好的了!”

赵莲双提醒:“人是符知府自己定的,不好更换。”

寒华锦暗叹口气,瞧寒栀没有半分相让的意思,悻悻回了二房。

朱喜儿此时也弄明白了来龙去脉,吃惊:“她哪来的运气,广安驿偶遇符知府就算了,给弟弟送个吃穿,也遇上了符知府!”

寒华锦是有些信命的,说:“时运来了就是挡不住,我这两年就是运气不够好。”

朱喜儿:“早知如此,咱们今日就该去东江书院看阿月他们。”

寒华锦招招手,把朱喜儿叫到跟前,说:“栀姐儿不是挺好说话么,你带上阿椿,去问她,就这么说……”

寒栀回了小院,芳尘先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姑娘,方才二爷那个表情,真是解气!”

寒栀拾帕掩唇一笑,惹得伴月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她们三人说了会儿话,朱喜儿就带着小女儿寒椿来访。

寒椿年纪小,家里人人都疼着她,她进门喊了声“栀姐姐”,就被伴月逗走,在凉榻上玩花绳。

朱喜儿慈爱地看着孩子,说:“咱们家女孩儿少一些,阿椿小时候可粘你了,你去京师那日,她还哭鼻子了。”

寒椿忙红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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