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山本偏僻,因岭南书院搬迁至此,才渐渐有了人气,不过道路整体还是荒着。
马车颠簸了一路,寒栀下车前,骨头差点散架了。
芳尘替寒栀捶捶胳膊,说:“再有下回,宁可走着来。”
寒栀说:“走也累,要能飞就好了。”
书院正门外平坦开阔,两侧栽种高大的榕树,繁枝茂叶撑开树荫,歇着好几匹马,还有府衙衙役守着。
增瑞去问了声,回来说:“姑奶奶,今日不巧,知府大人造访岭南书院,循少爷许是一时出不来。”
寒栀:“不着急,咱们挪去东门等吧。”
芳尘取来一柄蒲扇扇风,寒栀把《古来诸香之事》摊在膝头,两人凑一起看书,消磨时间,又觉惬意。
这般等到日晡,东门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寒循小跑出来,脸颊红扑扑的,道:“阿姊!你怎么也不早点找我,是不是等很久了?”
寒栀笑说:“也没多久。”
寒循难掩激动:“你知道么,符大人今日来了书院,我们有幸受他指点!”
实则符聿见学生的时间很短,所谓指点,不过一些勉励之语,笼统而不出错。
但对其崇拜者来说,他几句话够他们细细嚼上几日,反复回味。
寒栀问:“符知府还没走,你怎么出来了?”
寒循往旁边小山一指,道:“符知府说教授们案牍劳形,须得多动,请他们爬虞山去了。喏,那几人好似就是他们!”
山上果真除了树影,还有扶着树的人影。
寒栀想,这个气候爬山,真不是折磨人么?
掠过符聿这个话题,寒栀拿出捎带的东西给寒循:“衣衫要勤洗勤换,不得偷懒,这天气一天不洗,人也就臭了。”
寒循:“自然自然。”
“酱菜和肉,你拿去饭堂请师傅们加你伙食里。水果不好久放,回去就分给柴川和同窗。”
寒循一一答应:“我知道的。”
等寒栀给完东西,轮到寒循,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给她,说:“阿姊,里面是柴川和我琢磨的新香方。”
柴川是寒家的一个小工,和寒循同岁,赵莲双看他聪明伶俐,人又上进,征询他的意见后,送他进岭南书院,陪寒循读书。
用京师那边的说辞,柴川算是寒循的伴读。
这孩子因于制香上有天赋,读书闲暇之际,就同寒循琢磨香方,偶有所得,便记成香方。
寒栀打开信封看了看,道:“难为你们想着家里。”
寒循喜滋滋的:“还是阿姊好,这香方要是给阿娘阿爹,定要念叨我没在好好读书,还要连累柴川。”
寒栀笑说:“我知道你们有分寸,为这页香方,不会拖累功课。”
寒循:“那是。虽然我读书是不如大哥、三哥,但大哥、三哥不也不如符知府?”
芳尘插了一句:“要是人人读书都是符知府,那还了得了!”
提到符聿,寒循又来了兴,说:“我瞧符知府和大哥一般年纪似的,真是人各有造化。”
芳尘:“循少爷年纪小小,‘造化’这词也搬出来了。”
寒栀摇头轻笑。
又想她自己也是“造化弄人”,摸到放在腰间荷包里的对牌,沉思片刻。
日头渐晚,寒栀不好再留,寒循好是不舍,请寒栀得空多来书院找自己,姐弟彼此告辞。
上了马车,左右没有外人,芳尘低声问:“姑娘,对牌的事,真不请托循少爷和柴川吗?”
寒栀摩挲着对牌:“还是再看看。”
她翻阅的账册,乍一看并没有问题,二房也确实用了她的对牌,收支记得明明白白的。
也因为他们清楚地记下自己用过寒栀的对牌,显得坦坦荡荡,以至于赵莲双都没怀疑过什么。
不过,二叔千算万算,没算到寒栀在衙门也有熟人。
前不久,那熟人提醒寒栀,金庆调动了几个兄弟跟踪她,还让人暗中盯着赵莲双和赵少仁。
金庆是寒华锦的兄弟,黑白都沾点关系,可见此事并不简单。
她不想把危险引给母舅,本打算出其不意,托寒循、柴川去查,临了,她也不愿寒循被牵绊。
寒循性子跳脱,不擅长隐忍,若一个不慎捅出去,他反而会被二叔拿捏。
芳尘说:“还是得找个可靠的人来帮忙。”
寒栀脑海里闪过几个人名,又一个个被她划掉。
突然,马车狠狠颠簸一下,寒栀好险没撞到车壁,芳尘等车稳下来,掀帘骂增瑞:“干什么呢,你怎么驾车的,驾到沟里头了?”
增瑞讪讪:“姑奶奶,车轮卡到石头了。”
这一路多山石,增瑞是个新手,轮毂因卡住石头坏了,他还不会修,不得已,他们滞留虞山。
芳尘嘀咕:“人一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
寒栀正好吃了口水,赶紧“咕咚”咽下。
幸而她没倒霉到底,彼时,她点了两人先回寒家报信,领着众人躲在树荫下避暑,路上正好悠悠行来一队人马。
芳尘眯起眼睛打量:“嚯,姑娘快看,前面那人好俊……等等,那好像是符知府?”
符聿以网巾箍着头发,戴竹编大檐帽,一身月白底杭绸直裰,腰带悬一块青玉坠,摇摇晃晃,俊逸清爽。
他勒马停下,先看了眼马车,又偏过头看寒栀,帽檐阴影沿着他优越的鼻梁线,勾出未语先笑的桃花眼。
寒栀见过礼,吩咐增瑞:“把车挪到一旁,莫要拦着符大人。”
符聿道:“不用,我这儿有会修车的。石琦,去看看吧。”
石琦朝寒栀几人抱拳,捋起衣袖蹲身修轮毂。
寒栀本想客气推脱两句,但人家都动作起来了,她便闭了嘴。
符聿也走到树荫下,他摘下帽子,搁胸前慢慢扇动微风。
虫鸣细碎,日光斑驳,一缕淡淡的草木冷香,融合在空气里,清澈得像是一泓活泉,叮叮咚咚流在两人之间。
符聿双眼正视前方,忽的问:“听闻你夫家在京师,是哪家?”
寒栀:“永宁侯府。”
符聿:“冯章?”
寒栀:“是。”
外人要恭敬叫一声冯二爷的,他却直呼其大名,或许是他的语气平和,并不叫人感觉冒犯。
符聿又问:“那天你二叔醉得不轻,回去后还好吧?”
寒栀:“还好。”
这一问一答的,她察觉出他是在和她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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