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后的第四月,是清明的时节,每到了这个季节,前后的一两天都会飘起小雨,正合了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这一天有人撑着油纸伞,踏过青翠茂密的草地,飘逸的裙角和布鞋染了坠在草叶上的雨露,微微洇湿一点。
她提着篮子来到一处墓碑前。
灰色竖立的石碑上写着五个字:裴十七之墓。
来人驻足在此,静静的看了片刻后,想要蹲下身体,却因为身子不便,有些苦恼,但也扶着腰弯下,将臂弯挂着的篮子放下,将其打开,把里面垒好的瓜果拿了出来,放在墓碑前。
这动作再平常不过,但对于一个怀胎七月的孕妇来说却是很不容易。
以至于站起来的时候险些摔倒。
有阵风急促的刮起,同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腰和手,将她揽在怀里时,才放心的呼了口气。
裴怀玉表情一怔,脸上露出点心虚,仰头干笑的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居然都没听见你的脚步声。”
扶着她的男人长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就是一个好脾气的公子,但此刻也忍不住皱了眉,紧抿着唇想要发个脾气,但看见她这幅模样也不忍了,只能无奈笑笑的掐了掐她的脸,嗔道:“自己都这样了,还敢自己出来,要是我不在.......”
他没敢说出来,因为单是想到那个可能,他脸色都发白了。
裴怀玉见状也知道自己今天这作为有点过分,揪着他的衣襟摇了摇:“你别生气,我以为自己可以的嘛,而且我怕你不同意。”
毕竟祭奠这种事情孕妇和孩童都被严令禁止,尤其还是这么远的狩猎围场。
她只是跟父皇母后提了一嘴,都被毫无犹豫的驳回了,就连平日最宠她的裴怀远也不同意,可是不知什么心情,她就是想来。
听了她的话,竹笙没再说什么。
裴怀玉仍未想起什么,只是闻听温于礼死讯的时候,难得怔愣了片刻,又不自知的留下了泪,但到底什么也没发生。
但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为什么,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是他,更没有资格来阻止她。
竹笙看向面前的墓碑。
温于礼死的壮烈,他在裴军因奸细而陷入危机时,当机立断的带着自己仅剩的余军顽强抵抗,终是在最后一刻等到了援军的到来,但他却在那一刻死去。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裴皇桌案上,分毫不差的时间看见了温于礼寄来的遗书。
他只要求了一件事情。
想要葬在狩猎围场的西北角处。
如此诡异的巧合,让人感到诧异的同时也不由得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简直就是预知了自己的死亡一般。
裴皇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温于礼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他的荣耀无人继承,留下的遗物只有死时手里握着那支白玉蝴蝶短簪。
当将这支簪子呈给裴皇时,裴皇却一反常态的将这支簪子给了裴怀玉。
但没将其中的缘由和来历讲给她听。
只有扶柳见到这只簪子的时候,知道它是从何而来。
裴怀玉出其意料的喜欢它,在一堆的昂贵饰品中,每日都选择它。
今日亦是如此。
竹笙又将目光落在裴怀玉发上的簪子上。
那白玉的蝴蝶似乎被血染了色,通身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红,蜿蜒的纹路竟与真正蝴蝶的花纹一般,几欲振翅高飞。
他骤然垂了眼。
“我没生气,以后我陪你来。”
裴怀玉听了笑的灿烂依偎在他的怀里:“谢谢你。”
成婚以来,竹笙待她真的是好极了,一如既往的珍重宠溺,她总是很感慨,这一生好的有点过头了,由始至终都如此美好,好的都有点让她发慌。
细雨绵绵,骤然起了雾气,两人扫了墓又烧了纸钱后,相依偎的撑伞离开。
只是最后的时候,裴怀玉不知为何又顿住脚步回了头。
空旷的辽阔草场中,只有那一处墓碑与坟,孤零零的,而不知是否是幻觉,飘飘渺渺的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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