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钱二掌柜送了聚合坊的新酿来，想请太夫人品鉴。”
范太夫人这两日在拂柳观吃得不好，身心疲惫。好在李施主推荐的小食铺属实不错，才让她冷寂了几日的胃有了点抚慰。这时刚在屋内榻上躺下，整个身子骨还没松散下来，管家就捧着小酒壶来了。
聚合坊的两位钱掌柜是范太夫人旧友之子。范太夫人虽曾为这酒楼投过银钱，却一向不曾过问经营。只是如今旧友已去，钱掌柜对她便越发敬重，但凡得了好菜或新出的式样，都要先呈来过目。虽然范太夫人年纪大了更不想管事，为人又和气，所以向来都是捡着好的说，走走过场罢了。
她冲着管家招招手，管家斟酒呈上。两个小酒杯里酒色透亮，泛着淡淡的黄和紫。
“据说这是王酒匠新创的酿酒法子，用上好的果干和米酒二次共酿，果味儿重，甜味儿浓，正好合了您的口味呢。”管家介绍着，“一杯杏酝，一杯葡酝。钱二说还有桑葚的、梨子的，您若是觉着好，再遣人送来。”
“现下这城里是流行果酒了吗？今儿才在一食铺里喝着个顶好的，这就又送来了。”
“这个小人就不甚了解了。”
范太夫人接过葡萄酒：“颜色看着倒不错。”她又抿了一口，婢子刚伸手要去接酒杯，却见太夫人眉头一皱，竟倏地将酒杯扔了出去，哐当一声砸碎在地。
“混账东西！”
管家和婢子立刻跪下伏地：“小人愚钝，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惹得太夫人这般动气。”
范太夫人冷哼一声，叫两人起身：“不是你们的错。去回了钱大、钱二，不知这聚合坊什么时候也做上这般苟且的营生了。”
“莫以为得了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法子，就能将人家的手艺偷了去。这酒酸得要命，同马尿一般！那王酒匠是丢了舌头还是丢了脑子？端的是一出东施效颦！”
两人从未见过范太夫人这般动气，管家应了话，立刻马不停蹄回话去了。
***
“陶娘子，上好的果干，老汉终于给你弄到了！”
陶盏心刚卸下门板，就见刘货郎驮着两大筐的果干候在自家门口。昨天刚给食客们说春前都不会再有果酒了，今天这就突然刷新出来了。
老天奶，玩儿我呢？
“刘老汉，这果干怎的又有了？”
“嗨，我也觉得稀奇呢。”刘货郎一脸兴奋样，“前几日我找之前的胡商拿果干，却说都被一大官人收完了。我这还愁着干点什么别的营生，结果今儿这胡商竟自己找到我来，说囤了果干，那大官人却又不要了，便尽数低价出给了我。”
那敢情好啊！陶盏心吸取教训，不仅买了这全部的果干，还和刘货郎谈好了合作，让他之后都只给自己供货，按照酿酒的周期定期交付。这样也免了刘货郎每天走街串巷出摊卖，他自然也是满口答应。
一下子就出完了货的刘货郎挑着担子回了城，途径聚合坊时见到采买的小二，还想着要不也谈谈合作，结果却见小二犹犹豫豫，说是回去再问问掌柜的。
结果一听采买的要买果干，气得钱二简直想抡他一巴掌。
这咋还敢买果干？昨晚钱大下了死命令，不准再用果干酿酒。王酒匠也搞不懂，为啥前两日那酒喝着还香甜的很，从太夫人那里拿回来，竟酸成了这样？
不过可能也就只有陶盏心知道了。毕竟这种酿法的果酒可不像现在常见的陈年老酒一般，放得越久就越醇厚。而真正的最佳赏味期只有一周左右，过了就会开始发酸。所以陶盏心现在的酒几乎都是现做现卖，之前才会受到货源的影响。
钱二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那小食铺到底是什么来头，前几日先是押司亲自上门买酒，昨儿的范太夫人还为了这小食铺将阿兄好一顿骂，啧啧啧，可不敢惹咯。”
***
“娘！敬神可以，但不要事事都托于鬼神！”
别人不敢惹的陶盏心，此刻却被王玉花惹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今日是腊月二十四，是一年一度的灶祭日子。今天人们要将在家站了一年岗的灶王爷送上天，到玉皇大帝跟前做年终述职，汇报一家人的表现如何。如果做得好则可得来年庇佑，做不好甚至还有可能减寿！
所以对于王玉花来说，这怎能不是个大日子？
灶祭当天需要张贴灶王爷画像、打扫卫生、焚香供果，王玉花从头一天起便准备上了今日要祭祀的糕点和酒。而到了这正日子，更是处处小心，唯恐惹了灶王爷不高兴。
“阿雀，今天不能剩菜剩饭，剩下那点馎饦快点都吃了！什么吃不下了？吞进去就吃下了！”
“闺女，那个菜刀的位置换一换，冲着灶王爷不吉利！”
眼瞅着王玉花甚至要去叮嘱食客不能剩菜，陶盏心赶紧去拉住了她。这封建迷信，真是害死人！
灶祭是每年年末的大日子，今天的食客只有零星的两三个。送走他们后，陶盏心一家也开始祭拜。虽说“男不拜月，女不祭灶”，但这陶家里也没有别人了，所以王玉花虔诚地拜了拜。拜完后给阿雀买了胶牙饧，据说这甜甜的糖能将灶王爷的嘴粘住，他就没办法说家里的坏话了。
“嘴被粘住也不能说好话了，怎么办呢娘？”陶盏心看着王玉花不停给阿雀喂糖，笑着打趣道，“万事都靠自己，不要事事都托付给这不会说话的人像。”
“你小心说话！”王玉花瞪了眼陶盏心，“万一灶王爷不保佑我们了，我拿你是问！”
“切！敬鬼神不如敬自己，我们的一针一线都是靠自己挣来的，而不是鬼神保佑来的。”
陶盏心无语，突然想到什么，说：“娘，你可知这灶王爷的前身？”
“这前身是个姓张的富家公子，因为休了贤妻另娶，结果家道中落沦为了乞丐。有一天讨饭到了前妻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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