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没死的人，从死人名单里划掉。

这句话听着像救人。

也可能是另一种灭口。

林知微没有先下判断。

“柳月娘还活着吗？”

严从简翻父亲旧笔记。

只有一句：

“柳氏，三十余，识字，管恤银。”

没有下落。

乔安却知道得更多。

黑石岭每次死人，账上会分三类。

真死。

重伤送走。

“病退”。

第三类最奇怪。

人还活着，却从矿井工籍里彻底消失。

没有抚银。

没有回乡记录。

柳月娘负责改这部分名单。

“你们以为她替上面遮人？”

“最开始是。”

“后来才知道，她偷偷留了副册。”

副册在哪里？

乔安不知道。

林岳山当年最后查的，就是柳月娘。

因为如果能找到副册，就能知道至少几十名幸存者被送去了哪里。

这些人比死亡名单更危险。

死人不会说话。

活人会。

柳月娘最后一次出现，是承平十五年正月。

地点不是黑石岭。

是京城一家善堂。

善堂早已拆。

但账目并未全毁。

因为后来被另一家女塾接管。

林知微去查时，意外发现女塾如今还在。

规模很小。

二十几个女孩。

靠捐赠和针线收入维持。

女塾掌事姓孟。

六十多岁。

听见柳月娘的名字，直接关了门。

“你们找错人。”

林知微没有硬闯。

第二日又来。

带的不是银子。

是一页黑石岭死者补录名单。

孟掌事只看一眼，手就抖了。

“你从哪里来的？”

“我父亲留下的。”

“你父亲是谁？”

“林岳山。”

门开了。

孟掌事把她带到后院。

第一句话：

“柳月娘是我姐姐。”

原来柳月娘本名孟月柳。

进黑石岭后为了避家人牵连，改了姓名。

她确实负责名册。

也确实偷偷救过人。

办法很简单又残酷。

矿井里一旦有人重伤，上面不愿花钱治，常直接记死。

她就顺势把其中还能活的人也记进死亡名单，再通过运尸车送出去。

“送去哪？”

“不同地方。”

寺院。

善堂。

偏远庄子。

能走远的甚至改名离京。

她一共救了三十七人。

其中十一人后来又被林岳山找到。

正是七号舱那十一名活口。

林知微终于把两条线合上。

“副册呢？”

孟掌事沉默。

“姐姐死前烧了。”

林知微心里一沉。

“全烧？”

“她说名单留着，会害死活下来的人。”

合理。

二十一年前，保护人比保护证据重要。

“那你怎么知道三十七？”

“她告诉我的。”

“名字还记得吗？”

“记不得全。”

“但有十三个人后来给善堂寄过钱。”

旧捐款簿还在。

十三个化名。

每年金额都不大。

五两。

十两。

最多二十两。

断断续续十几年。

最近一笔就在去年。

也就是说，至少其中一人可能还活着。

林知微没有拿走原簿。

只抄。

女塾现在很穷。

屋顶漏雨。

二十几个女孩共用一套旧书。

孟掌事没开口求钱。

林知微也没有因为旧案直接甩银子。

先问女塾靠什么活。

针线。

抄书。

少量捐赠。

她想到春和。

“我可以给你们一批不要求高阶绣技的工。”

孟掌事警惕：“施舍？”

“订单。”

春和现在部分锁边、打底、配线工序正需要稳定外协。

女塾年长学生可以做。

按件计工。

验收标准一样。

不合格返工。

不是捐赠。

孟掌事盯她半天。

“你跟你爹不太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会直接给钱。”

“那他比我大方。”

林知微笑。

“我比较喜欢让钱自己长腿回来。”

第一批试单只给一百二十件基础锁边。

不是为了照顾女塾就降低标准。

七日后验货。

一百二十件，合格一百一十四。

六件返工。

合格率很好。

春和正式把女塾列入外协。

每月预计能给女塾带来四十到六十两稳定工钱。

不多。

但比偶尔捐一百两更长。

孟掌事也终于愿意把十三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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