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敬之要见她。
林知微没有拒绝。
也没有把父亲留下的总账带去。
第二日,她只带五张抄件。
五笔已经从官账里核实过的记录。
军粮霉损。
铁器水毁。
药材耗损。
转运补贴。
还有一笔最不起眼的“临江河道修缮”。
五笔单看都合理。
放在父亲的底账旁边,却全部对应黑石岭。
进户部前,裴景和问她:“怕吗?”
“怕。”
她答得很快。
“但怕也得去。”
韩敬之如今是户部尚书。
她是商人。
身份悬殊。
可她现在不是二十一年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跟着沈家过日子的林知微。
她手里有账。
有铺子。
有码头。
有能自己挣钱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把全部证据带在身上。
户部偏厅里,韩敬之已经等着。
六十多岁。
头发花白。
看起来甚至温和。
第一句话不是问旧案。
“听说林东家的南线做得不错。”
林知微笑。
“托大家照顾。”
“青鹭埠原本是你父亲留的?”
“是。”
“林老爷当年很会做生意。”
“韩大人认识我父亲?”
“见过几次。”
“什么时候?”
韩敬之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太久,记不清。”
林知微没有追。
把第一张账放桌上。
“那这笔,大人记得吗?”
承平十四年六月。
军粮霉损四千八百石。
韩敬之只扫一眼。
“二十一年前的旧账,林东家觉得我还能记得?”
“也是。”
第二张。
铁器水毁。
第三张。
赤藤损耗。
直到第五张。
韩敬之终于抬眼。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这五笔为什么都经过大人的手。”
偏厅安静。
韩敬之没有否认。
“当年我是主事。”
“核销本来就是我的差事。”
“那黑石岭呢?”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你父亲留了多少东西?”
没有问“黑石岭是什么”。
而是问她父亲留了多少。
林知微心里已经有答案的一角。
他知道。
至少知道黑石岭。
“韩大人先回答我。”
韩敬之放下茶。
“林知微。”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有些旧事,知道得太晚,不一定是坏事。”
“我父亲死了。”
“严士恭也死了。”
“四百多人死在黑石岭。”
“这算坏事吗?”
韩敬之脸上那点温和终于没了。
“你连人数都查到了。”
“所以大人承认黑石岭存在?”
“我从没说不存在。”
“那玄料是什么?”
韩敬之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很轻。
却足够。
他知道玄料。
林知微没有再问。
问到这里已经够了。
今天不是来逼供。
是确认。
她收起五张抄件。
“茶很好。”
“多谢大人。”
韩敬之忽然道:“你父亲当年若肯停手,未必会死。”
林知微动作一顿。
“他停什么?”
韩敬之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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