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里。”
林知微当天没有睡。
但她没有连夜把所有箱子砸开。
二十一年前父亲能藏东西的位置很多。
家具夹层。
首饰匣。
画轴。
铜镜背板。
甚至嫁衣。
她先拿原始嫁妆单。
一百七十六项。
其中大件家具二十四。
箱笼三十二。
首饰器物七十余。
铺田契书另列。
这些东西和离后大部分已经回到她手里。
少数损耗、遗失的也有记录。
“父亲说总账在嫁妆里。”
“那它应该是从出嫁那天就跟着我进沈府。”
青黛脸色都变了。
也就是说,那份账在沈府待了二十一年。
沈家可能天天从旁边走过。
却不知道。
“什么东西最不容易被丢?”
林知微问。
“又不容易被沈家拿去用?”
首饰太容易动。
箱子会换。
家具也可能修。
她目光落到嫁妆单最后几项。
“紫檀妆奁一座。”
那是母亲留下的。
她出嫁时父亲重新修过。
这些年一直放在她房里。
和离时第一批就搬了回来。
现在在京中宅子。
他们连夜回京。
第二日午后,妆奁摆到院中。
外表没有任何异常。
林知微用了二十多年。
里面每一层放什么,她都知道。
工匠检查半天,指出背板厚得不正常。
拆。
不是暴力劈。
沿旧榫慢慢退。
背板后面藏着一层薄薄的油纸。
里面不是一本账。
是十七张极薄的桑皮纸。
字小得惊人。
按月份记。
黑石岭粮。
赤藤。
工造器械。
人工。
死亡抚银。
还有最重要的一栏:
“出货”。
每三个月一次。
从黑石岭经裴渡转临江。
再由海盛行装船。
货物名称只写一个代号:
玄料。
重量不大。
每批两百到四百斤。
可后面有收款。
不是朝廷。
是三个私人钱庄账户。
二十一年前累计收银——
四十八万两。
屋里没人说话。
四十八万两。
林家十二万两的所谓“赃银”,在这个数字面前甚至只是其中一角。
更重要的是,账不是孤证。
每一笔都写了日期、经手、船次和银号兑票尾号。
这些都可以查。
林知微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立刻分抄。
原件不再放一处。
三份。
分别封存。
其中一份交给完全不在旧案利益链上的公证行保管。
另一份交裴景和,但只给副本。
第三份她自己留。
严从简看到死亡抚银一栏,手都抖。
“我父亲说百余人。”
账上实际记录:
三年。
四百三十七人。
这还只是有名字、有抚银的。
其中近三分之一来自南方。
难怪裴渡老人听见过临江口音。
“玄料是什么?”
仍然不知道。
但它值钱。
极值钱。
每几百斤就能换数万两。
而且不入国库。
这已经足够证明黑石岭不是普通秘密工程。
是有人借朝廷密令,做了一门巨大的私人生意。
林知微继续看经手人。
很多名字已死。
有一个却让裴景和脸色彻底变了。
“韩敬之。”
林知微抬头。
“谁?”
“现任户部尚书。”
屋里一下静得可怕。
二十一年前,韩敬之只是户部一个六品主事。
总账上,他出现过七次。
不是收钱人。
是核销人。
负责把黑石岭超出的粮、器械损耗和运输差额,在官账上做平。
也就是说——
如果这份账是真的,他至少知道黑石岭存在一套账外账。
现在却已经坐到户部最高的位置。
“所以户部旧档那场火……”
青黛没说完。
林知微打断。
“没有证据。”
她仍然不允许跳。
韩敬之出现,和他纵火,是两件事。
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像,也必须分开。
她先做最枯燥的一步。
核七笔。
分别去查二十一年前对应的官账。
当天只能找到两笔。
两笔都对得上。
一笔军粮“霉损”。
一笔铁器“水毁”。
日期、数量完全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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