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顾昭柔没有再继续给裴振打哑谜,而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裴振认真听完,觉得顾昭柔的思路没什么问题,于是只是伸手去翻桌上请帖,一边卷袖子,一边问:“都写完了吗?”
“刚刚完成,你别忙了。”顾昭柔连忙去拉他的衣袖。
顾昭柔一晚没睡,晕头转向,手上也没有一个准头,明明是拉衣袖,却不知道怎么指尖触碰到了裴振已经露出的胳膊。
秋夜寒凉,顾昭柔指尖冰得厉害,但是触碰上的一瞬间,裴振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缩手。
裴振方寸大乱,以至于他没有看见,顾昭柔那一瞬间,也好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都没有平时的游刃有余。
“额,弄疼你了吗?”顾昭柔先反应过来,小心问。
“自然没有。”裴振连忙说,他也急匆匆抓起桌上帖子,“我去替你放在前面——是叮嘱李群安帮你发是不是?”
“是……”
“我知道了,我仿你字迹给他留个字条的。”裴振喉结滚动,不看顾昭柔,“你……快去睡觉。”
说到此处,裴振才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淡定自如,他蹙眉,从上到下扫了顾昭柔一眼,语气终于平缓下来,甚至有些严肃:“对了,还未说你又是一夜未睡,赶快休息去。”
“是是是,知道了。”顾昭柔耸耸肩,“我马上就休息,不辜负裴公子给我炖的养肝汤。”
近来顾昭柔实在是忙得离谱,裴振催不了她早睡,只能替她开了几个方子,无济于事地消弭一点熬夜的害处。
顾昭柔此时提起,颇有一份温馨和自得,裴振心中微暖,拿着拜帖要出去。
“裴振。”裴振刚刚要走到店铺,就听见顾昭柔喊他。
裴振回过头,见顾昭柔趴在窗上,冲他挥挥手,眼睛眯得笑意盎然:“上朝途中,你也眯会。”
说完这句话,顾昭柔终于落下窗户,钻上床睡了;唯余裴振在廊下站了半晌,才按压住狂跳心脏,去前面给李群安留条子。
顾昭柔却是太累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这一觉并没有太久,短暂两个小时后,天也不过刚明,她就爬起来了。
顾昭柔起来后,并不需要去前厅看裴振放的拜帖,裴振办事她很放心,睡不长,是因为她今天在京畿村落还有事。
准确地说,是这段时间她在京畿村落都有事。
她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是这件事是不能假手于她人的,所以顾昭柔抽点时间就会去,跑了好久,这一趟过去,倒是有些眉目了。
这一次她在京畿多呆了几天,中间接了李群安的传信,说替她把人都约好了,就在自己的楼里。
顾昭柔按时回去,提前先将菜肴酒席看了一遍,入夜时,她邀请之人才慢慢来了。
先到的是赵欢,他和顾昭柔合作最久,彼此之间关系也不错。
见到顾昭柔,赵欢竟没有一点架子,上来就说:“顾问公子,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都有些思念你了。”
“在下也是。”顾昭柔走过去和赵欢激动握手,“许久没见赵大人,早就该去拜访了,赵大人上座。”
“哎呀,赵大人,你又背着我们和顾问公子套近乎。”两个人说话之间,又有一个人也到了,他开玩笑一样地挤开赵欢,也过来和顾昭柔握手,“顾公子,这段时间真是托了您的福啊,我夫人对我满意得不得了。”
“哼,你就怕你那个夫人。”赵欢十分不屑。
“陈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陈大人上座。”
顾昭柔笑容恭谦,姿态很低,毕竟她是民,这些人是官,她是乙方,这些人是甲方,各种意义上来说,她伏小做低是应该的。
但是顾昭柔觉得应该,这些人却不这么觉得。
接下来又是三人到了,每个人来,顾昭柔都是一口一个上座。
但是这五人推三阻四,最后还是将顾昭柔请到主位上去了。
开玩笑,这位可是他们的财神爷。
财神爷忙一旬,比他们之前忙三五年赚到的还多。
短短数日,家中坏账赖账一扫而空,大钱小钱都合理地放在各种可以以长远赚钱的产业上。
而且顾昭柔还有一点很好,那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从来不搞买空市场,垄断抬价那一套。
上一次她借着中秋帮忙炒酒水短线,陈曼云委托她后才想到,万一她把酒价抬得太高,最后闹到官家那里,该如何是好。
心中忧虑,以至于她整晚整晚睡不着。
然而顾昭柔却是联系了一批新酒,只是稍微加了一点钱卖给散户,赚也赚了,却没有过分涨价,反而用这种行为,把那些想借机翻倍之人按了下去。
有能力,有原则,谁都能看出来,顾昭柔未来不会只服务他们这点财产之人。
这种情况下,谁不想和顾昭柔搞好关系?
若是此时的尊敬能换得若干年后飞黄腾达的顾昭柔再指点两句,那就是盼都盼不来的福分了。
不过,大家确实没有想到,顾昭柔居然还会主动请他们吃饭。
所以大家闲聊片刻后,赵欢不由道:“顾问公子,今日我们难得聚会,不如由您先说两句,我们再开席?”
赵欢这是拐弯抹角问顾昭柔今日吃饭原因,顾昭柔轻笑,举杯道:“说两句不敢当,今日找你们,是因为我有一个新的生意思路,想介绍给你们。”
“噢?”赵欢真没想到,顾昭柔还会主动给他们新生意,一时之间,眼睛里面不由流露出一些期待,“那是什么生意呢?”
“我给这个生意取个名字,叫供货商。”
“那是……什么东西?”赵欢不是很明白。
“在我解释之前,你们可以先跟我说一说,你们那些店铺,每日都需要干些什么。”
“干什么……”陈曼云沉吟片刻,“不就是拿货,然后切切洗洗,卖出去么?或者不是餐饮铺子,就是拿货,然后做成商品,再卖出去。”
“那么,你是找谁买呢?”顾昭柔莞尔一笑,循循善诱。
“牙人,行会,或者去菜场买,不外乎这些吧。”陈曼云说。
“所以了,供货商,其实就是牙人或者是行会的另一种形式,但是比这些人做得更细,价格也更低。”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几个人一起,利用你们购买田产积累下来的资源——无论是实物资源,还是人脉资源,总之,利用这些资源,去把盛京城部分商铺需要的原料,谈一个收购的低价。”
“低价收购后,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你们要在盛京城外建一个仓库或者中转站,把原料简单加工,或者是分装,然后直接供给需要的店铺。”
“这个,就叫供货商。”
顾昭柔娓娓道来,说完,笑着看向几位大人。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赵欢挠了挠头。
“怎么问出这种话。”陈曼云不由得笑起来,笑骂一句赵欢,“不过……还是请顾问公子来说一说好处罢?”
“自然没问题。”顾昭柔笑道,“诸位大人也投资了各种店铺,自然明白,卖吃的,卖用的,是很容易被淘汰的,盛京城这么大,每日都有人想要入局,开新店。而不同店铺之间,为了赢得客人,就不得不推陈出新,或者搞价格竞赛,比来比去,其实苦不堪言。”
顾昭柔这话说得在场之人都连连点头。
可见生意不好做这件事情,在哪个时代都差不多。
“但是,无论在前面买吃的人是谁,他都是需要菜,才能卖出吃的的。”顾昭柔道,“所以,如果大家都习惯了从你们这里进货的话,哪怕店铺如流水一般更换,你们都会屹立不倒。”
这个,就叫做“中游”生意,一个产业分成上中下游。
比如田间地头,就是饭店生意的上游;而面向顾客的餐馆,就是这桩生意的下游。
供应商,就是中游。中游,通常利润不低,但是风险却更低。
顾昭柔所在的时代,不缺有这种商业思路的公司,其中典型代表就是某底捞。
大家还在津津乐道地讨论它家那套靠服务吸引客人的方式已经越来越跟不上市场竞争的时候,殊不知它早就成立了一个名叫蜀海的集团,专做食材供应。
许多模仿它的火锅店,也要依托蜀海的供应体系,拿好吃的丸子肉类等等。
顾昭柔这个思路,宛如一声惊雷炸响,刹那之间,整个宴席里面鸦雀无声。
“但是,如何让这些人都来我们这里进货呢……?”赵欢又问。
顾昭柔笑而不语,这一次,连陈曼云都没有用笑骂给他解围。
一片寂静之中,赵欢也明白过来,他面前坐着这个人,就是做成这件事情的保障。
“这其中需要梳理的细节确实很多,不过有我在,问题都不大。”最后,还是顾昭柔笑着给自己的甲方解了围。
顾昭柔端起酒杯,笑意盎然:“不过,不管怎么说,今日请诸位来,也就是说一说思路,大家了解一下就行,更重要的,自然是感谢诸位对我这段时间咨询生意的支持。”
“所以今日不再谈生意,大家举杯,我们开席吧。”
顾昭柔说得没错,这件事情大家都需要下去细细捋一下思路,思考一下。
当然,最重要的是……
陈曼云坐在赵欢旁边,饮下一杯酒,然后余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隔开两个房间的门。
顾昭柔没错过他这个动作,那扇门后就是当天李群安介绍她前,她候场的地方。陈曼云悄悄看那边,说明今天她等的人——郑研,肯定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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