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昭柔的话,裴振浑身僵住,他站在原地不敢妄动,只怕自己听错了。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顾昭柔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又笑起来:“反正我很想你了。”
“而且我给你带了礼物哦。”顾昭柔说完,又笑着低下头在自己旁边的石阶上摸来摸去。
摸半天石阶也是空的,顾昭柔难得露出困惑表情:“咦,我的礼物呢……”
顾昭柔离了酒局就来找裴振,手上怎么可能带着礼物,分明是醉得很了,分不清楚现实与想象。
然而,这反而更戳人心。
试问一个人已经醉得不知今夕何夕,却还记得跑来看你,还记得给你带了礼物。
被这样牵挂着,即使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也会感受到一丝温暖。
何况,裴振对顾昭柔,从来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
他安静站着,看着顾昭柔蹙着眉头,在石阶上摸来摸去,顾昭柔表情愈发迷茫,他心中情绪也就愈发激烈。
恍如飓风吹过海面,一时惊涛骇浪。
裴振垂在身侧的胳膊忍不住轻轻抬起,他往前一步,阔袖轻扬,似乎要化作一阵风,将顾昭柔拥抱进其中。
然后,他就看见。
顾昭柔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扎在了台阶上。
顾昭柔手臂伸直当枕头,闭上眼睛,睡梦中,还很香甜地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笑容。
裴振:“……”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上前的裴振一个踉跄,在顾昭柔面前蹲了下来。
堂堂一个温雅端庄状元郎,此时居然有些气急败坏。
世界上怎么会有顾昭柔这种人?
平白无故跑过来,将人心神都扰乱,然后又无所顾忌地睡了过去。
裴振蹲在顾昭柔面前,深深叹了口气,盯着她的脸,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借着院内灯光,他看着顾昭柔莹白面庞,几个月不见,顾昭柔明显又瘦了。
看着顾昭柔明显尖消的下巴,裴振心中那一点点的不满,终于化作了心疼。
“随便你吧。”裴振又叹了口气,然后上前,将顾昭柔抱起来。
随便顾昭柔吧,开窍慢也好,开窍快也好。
只要顾昭柔开心胜意,裴振不介意就这样赌书泼茶,日复一日。
总之他们……
来日方长。
也不知道裴振这话戳中了顾昭柔哪个点,醉得断片的她竟也在梦中开口。
“礼物……在这儿呢……”顾昭柔用额头抵住裴振肩头,睡梦中,她似乎终于找到了那份礼物,“嘿嘿,你喜欢就好。”
裴振抱着她往前脚步一停,低下头,看着睡梦中也不忘自己礼物的顾昭柔,哑然失笑。
“嗯,我喜欢。”裴振用下巴触了触顾昭柔的头顶。
如斯亲昵,温存美好。
裴振用这个动作代替亲吻,抱着顾昭柔在院落里面站了许久,才终于把她抱入偏房中。
裴振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好门窗。
做完这一切,裴振出去后,却仍然是驻足院子里的小溪前,取了上衣,舀了一瓢水,径直从肩膀上浇下去。
立秋后的水已经有些冷了,但是裴振浇了几瓢,对火热的地方却根本没用。
裴振又浇了数下,最终只能带着一身潮气,湿漉漉,狼狈地回房间了。
顾昭柔的偏房和裴振的房间门对门,隔着房门,顾昭柔自然不知道裴振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她在梦里给裴振送完礼物,就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昏睡。
一觉梦醒,外面都已经日上三竿,顾昭柔看了眼天色,打着哈欠爬起来,换上裴振给她准备在床头的男装,这才悠闲跑出去找吃的。
刚刚打开门,顾昭柔就看见小溪边湿了的一大片地。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昨日裴振几乎要把小溪舀尽,洒在地面上自然干不了。
顾昭柔看看地,又看看天,奇道:“下雨了?”
听到顾昭柔这话,刚刚从户部回来,正坐在凉亭中的裴振,浑身一僵。
他缓慢地回过头去看顾昭柔,眼中没有平时的游刃。
但是顾昭柔却顾不上这些,她看见裴振脸色,更是吓了一跳:“哇,你昨晚做贼去了?这么大的黑眼圈。”
裴振:“……”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顾昭柔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捡了个茶杯就开始喝水。
裴振垂眸看着自己喝过的茶杯,心情复杂。
“没有怎么。”
“还没有怎么呢,你昨晚宴席明明就是心情不好,我都看出来了。”
“所以你跑来看我?”
“嗯,就是呀。”
顾昭柔昨日看着裴振脸色就不对,所以哪怕是都喝晕了,却还想着一定要来看看他。
她醉成那样,还记得打发掉车夫,自己走过来,不给裴振添麻烦。
裴振看了一眼旁边历经一夜,已经恢复汩汩的溪水,叹了口气。
顾昭柔一脸困惑地看着裴振:“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晚觥筹交错之间,总觉得我们距离愈发遥远了。”
这不是指物理的距离,而是指顾昭柔未来会越走越远。
在小院中安然静谧的时光,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你说什么瞎话呢。”顾昭柔嘲道,“难道我是那种飞黄腾达了就会忘记你的人吗?”
其实裴振昨晚也是醉了,才会那么灰心,顾昭柔跑来找他,他已经没事了。
现在又听到顾昭柔的亲口承诺,裴振更是心中温柔。
然后,他就听见顾昭柔郑重道:“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铁兄弟,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不知道是不是裴振错觉,他总觉得顾昭柔在“兄弟”两个字上,还加了重音。
一辈子的铁兄弟,永远不会变的。
裴振听闻此言,不由淡雅一笑,抬眸认真道:“不若,你还是忘了我吧。”
“???”顾昭柔满头问号,“什么意思??”
裴振不打算继续和顾昭柔说这些超出她理解范围的话,又是叹气,却道:“没什么,还是先吃饭吧,饿了没有?”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顾昭柔这才察觉到自己肚子已经饿得有点疼了。
裴振将带回来的公文收了,喊人上了饭菜,酒足饭饱后,顾昭柔终于想起正事。
“对了,正好起来在你家,也免得再跑一套了。”顾昭柔道,“你帮我参谋参谋,昨日那些人,我可以跟他们做生意么?”
“昨日那些人,问题暂时不算大。”谈到正事,裴振也正色起来,“昨日最大的官员是鸿胪寺卿郑研。”
“鸿胪寺……”顾昭柔为了做咨询,也研究过本朝官宦系统,马上对号入座,“就是管外宾往来,藩国朝贡那个?从四品?”
“没错。”
“其实我对这个职位一直不太理解。”顾昭柔小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外交,似乎……”
有点差劲。
“你没记错,北方丢了十六州,西边也是群狼环伺,所以我们在外交上,十分弱势。”裴振提到北境问题,眸光瞬间有些沉郁。
但是不待顾昭柔安慰,他又继续说:“所以郑研虽然是四品官,但是权利肯定没有其他六寺卿大。”
“没事的。”顾昭柔却没有被裴振绕过去,而是道,“说不定有一日,十六州就回来呢。”
“或许吧。”裴振似乎不太想说这个事情,继续往下道,“不过正是因为地位一般,和他打交道反而合适。”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昭柔看他不想说,便继续自己的话题,“正是因为权利不够大,捞钱机会也没有那么多,他更需要一个会帮忙打理家财的人,对吧?”
顾昭柔故意把话说得不好听,就是为了用这粗俗话语,逗裴振笑一笑。
裴振果然莞尔,却又道:“郑研好处不仅于此。”
“那还有什么呢?”
“他背后站着的人,是三皇子。”
“三皇子……”顾昭柔又想了想,发现这一块的确是知识盲区了,“三皇子怎么了呢?”
“三皇子是中宫嫡出,但是嫡非长,上面有一个大哥,早已立为太子。是故他对争权毫无兴趣,只是乐于经商赚钱,兼顾游戏人间。”
“这不是很好。”顾昭柔笑起来。
一个不涉党争,只爱挣钱的皇子,那完全是顾昭柔的理想客户。
裴振却注意到,顾昭柔虽然笑,却不显得多惊喜:“你怎么看啥上去,对郑研这支势力并不是太惊讶的样子。”
“怎么说呢,我一直都觉得李群安能吸引来的人,就会是这个画像。”顾昭柔随口闲聊,“你想,他本来就是一个对追名逐利没什么兴趣,只想吃喝玩乐的高门子弟,那他吸引的肯定还是这种人。”
“而后,他重修自己家二层楼阁,用名画诗酒这种清风朗月但完全无关生产的东西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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