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衿进宫多次,但踏入凤宁宫还是第一次。殿宇巍峨,雕梁绘彩,鎏金瓦当映着天光,朱红廊柱盘绕缠枝金凤纹样。
凤袍加身,珠翠垂肩,皇后神色沉静,面上不见过多情绪,只淡淡一瞥,便自带摄人的威仪。
“妾见过皇后娘娘。”姜子衿跪安。
皇后没急着让她起来,反倒是将手中的黑棋落下后,方才唤她,“起来吧。”
“谢娘娘。”
“过来,陪我下一局。”
姜子衿缓步而去。
棋盘摆满了黑白子,棋面一眼看去胜负已定,白棋毫无赢的局面。
“该你了。”皇后说道。
姜子衿手持白子,落在交叉点上,此为自保。
皇后微微一笑,“沈将军身体怎么样?”
姜子衿答道:“只能卧床休息。”
“照顾他这么久,辛苦你了。”
“妾应该的。”
“第一次管理府中内务,不容易吧。”
“府里所有人都挺好,管理起来并不难。”
就算有个别人阳奉阴违,但还有沈胥啊,她怕什么。
“对了,你是哪里人?”
“京城姜家。”
“侯府那个姜家?”
“是的。”
姜子衿预感她并不只是想问这个,果然,下一秒,她说——
“你母亲当年在宫里,本宫见过。”
姜子衿心跳骤停,面上却不显分毫。
白子不断自保的同时一直在寻找出路,却被黑子一招堵住,皇后轻笑,“我赢了。”
“娘娘果然厉害,妾技不如人。”
皇后被哄笑,“来,这边坐。”
姜子衿跟随她离开棋盘。
“翠兰,去吧我新得的茶给将军夫人尝尝。”
“是,娘娘。”
翠兰就是前两日去将军府的那个女官,姜子衿从她手中接过茶,茶香扑鼻。
“这是从北部茶山所采摘的顶级茶尖,尝尝。”
“谢娘娘。”
茶水即将入唇,忽的,姜子衿闻出了不对劲。
怕皇后察觉出异常,她不动声色的喝了。
“确实是好茶。”
“我这还有一些,回去你带上。”
“谢皇后娘娘。”
回到将军府,姜子衿立刻让小荷准备盐水催吐,沈胥看她这样脸色铁青,“她动你?”
姜子衿用帕子擦了擦唇,从袖中取出偷偷藏起来的药渣,垂眸,“这是红花。”
“什么意思?”
姜子衿解释,“红花并不致命,但若长期服用,会导致女子不孕。”
皇后的目的不是杀姜子衿,而是要断沈胥的后。
“真是蛇蝎心肠!”沈胥大怒。
相比之下,姜子衿反倒很冷静,“她越急,就说明我们越接近她的软肋。”
当晚,姜子衿整理以往春医堂旧账时,发现一个熟悉的商号名,与阿梨遗留的医书里夹着的就要放上的落款,是同一个。
她将医书中的旧药方和账目线索拼在一起,最后得出一个惊奇的发现!
阿梨当年在宫中最后诊治的病人,症状与皇后一模一样,但那张药方上,阿梨写的是:此症可缓不可急,急则生变。
第二日,她与沈胥说起来时,听到一个惊天秘密——天子并非皇后亲生。
原来皇后当年为争宠急于求成,用了虎狼之药导致终身不能再孕,她后来抱养了现在的太子。
“所以说,皇后没有遵医嘱?”
姜子衿突然意识到,阿梨之死,或许真的是出自皇后之手。
只因阿梨知道了她不能生育的秘密。
“但这样的皇家秘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母亲生前和太子生母是好友。”
姜子衿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
虽说傅国有邺国相助,但漠骞也不是吃素的,两方久居不下,并且情报来袭,说军中有人向漠国透露军情。
朝中蠢蠢欲动,沈胥秘密勘查,却在途中遇刺。
皇后得知沈胥是装病,以“疗养”为由,向陛下进言南部有个云水山庄,对养病极好,借此将他赶出京城。
皇帝自始至终都知道沈胥是装病,就连他回京养病都是他的计策,陛下顺水推舟,表面让沈胥去山庄修养,暗地里让他率兵赶往前线。
姜子衿要同他一起,他说:“我去边关,你留在京城。”
沈胥走前,给她留了一半暗卫,临行前夜,两人在药田边站了很久。
他将一枚令牌塞进她手心,“这是我旧部信物,遇险就亮出来,万事不要逞强,等我回来。”
“嗯。”姜子衿把一瓶药塞给他,“万能金疮药和百毒解,一切小心。”
姜子衿独自留在京城,一边经营药田生意,一边暗中整理皇后资金链的证据。
她通过周華的关系网,拿到了皇后娘家私吞军饷的关键账目。
姜子衿按兵不动,静待沈胥归来。
但不曾想,皇后有一次召见她。
以“听闻将军夫人擅医药”为由,强召姜子衿入宫做女医。
姜子衿不能抗旨,进宫前把证据交给了周華和钱嬷嬷,约定若她三日内不出宫,直接送去大理寺。
她在凤宁宫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轻衣。
原来她是皇后身边的人。
“本宫让你来,是本宫身边的翠兰被多年咳疾困扰,轻衣医术不精,想让你瞧瞧。”
姜子衿谦逊道:“轻衣姑娘乃是民间有名的医师,哪是妾能想比的。”
“行不行,你先看看。”
“是。”
翠兰极力掩面而咳,但姜子衿毕竟不是第一次见她,知道她身体健康的很,这多半是皇后的考验,她最终开了平和的补气方。
既不得罪皇后,又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
皇后似笑非笑,“你母亲当年,也是这般谨慎。”
姜子衿在宫中三日,表面给翠兰看病,暗中观察皇后宫中人员往来,她发现皇后身边有个老太监,每隔三天出宫一次,她让无影暗自跟踪。
姜子衿用银针蘸药,在自己的帕子上做了记号,托人送出宫给钱嬷嬷,帕子上的药渍拼出一个“等”字。
第十日,皇后依旧没有放姜子衿出宫的意思,姜子衿表面冷静,袖中始终攥着自己配置的最后一颗应急药丸。
半个月后,沈胥从边关快马加鞭回来,在暗卫的帮助下,姜子衿出宫与他会面,将这些天的消息和收集的证据全部拿给他。
“这是一本完整的军需贪墨账,皇后和太子一党通过军需采购洗钱,数额之大足以动摇国本。”
沈胥全程皱眉眉看完,沉默许久,“这个递上去,就是不死不休了。”
姜子衿看着他,“你怕吗?”
沈胥摇头,“我怕你出事。”
姜子衿笑了,“放心,我有自保的能力,不用担心我。”
沈胥深深地望着她,良久之后,他才下定决心般的点头,“好。”
姜子衿提醒,“但在那之前,需要找到当年知道皇后不能生育的太医。”
“我亲自去办。”
姜子衿继续回凤宁宫乖乖的当“质子”,安静等待沈胥的结果。
有时傅梵月和谢淑瑶也会来凤宁宫,只因她在,几个孩子吵吵闹闹,皇后头疼,会放任姜子衿去谢淑瑶宫里玩,只不过派人跟随,美名其曰保护她的安全。
听傅梵月说,为漠国偷军情战策的是傅尧琛。
“啊!竟然是他?!”谢淑瑶很震惊。
傅梵月十分不屑,“卖国贼。”
“那你不正好趁虚而入嘛?”姜子衿说道。
傅梵月和她相视一笑,“你懂我。”
这些日子傅梵月丝毫没闲着,太子和二皇子在外,她就在朝中拉拢老臣,还主动解决为因打仗而逃难来的流民的烦恼,为皇上排忧解难。
现如今,她在大臣心中的地位不输那两位哥哥。
沈胥查到当年那位太医被皇后灭口未遂,被贬到岭南,无影暗中接回太医。
姜子衿也和他见了一面。
太医得知她是阿梨的女儿,又见到医书,老泪纵横,“你母亲当年就是为了护我才被皇后盯上的。”
太医原本不情愿的态度在见到姜子衿时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当晚,沈胥将证据交由大理寺。
大理寺卿看完账本脸色大变,涉及金额太大,又关乎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他不敢压,连夜入宫面圣。
皇后察觉到姜子衿失踪后容颜大怒,当即下令追她回来,但已经晚了,她被喊话面圣。
另一边将军府也收到宫中来旨,召沈胥及姜子衿二人入宫。
姜子衿说:“现在咱俩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害怕吗?”
姜子衿摇头,“有你在,我不怕。”
两人到时,皇后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皇后瞥了姜子衿一眼,后者微笑行礼。
皇后惊讶于沈胥这时出现在这,“你不是……”
“我应该在山庄对吗?让娘娘失望了,臣身体已无大碍。”
“你都是装的……!”
皇后这时才恍然大悟,她只知道沈胥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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