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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食滋味

辛宜一事暂时无解,温栩言却说起了另一件事,百里辞近来对修书局的工作颇为上心,多次邀陆总管相见,甚至拦了修书局呈给陛下的折子,说要先看一道再交给陛下。

这听上去并不像是景珏的意思,倒像是他自作主张的行为。

修书局中人出身低微,也无权干涉朝事,只掌修订前朝史、编纂风物志、校勘律令等职,百里辞没来由忽然留意起修书局的内务来。

姜林絮想了想,问道:“此前为了给晋阳仓一案造势,虹桥畔的那首《鹧鸪天》,当时就被陛下怀疑是否是修书局中人所写,如今尚书令还在查此事吗?”

温栩言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入仕前,曾答允为尚书令留心刑部事宜,但终归并非他的心腹,他如何行事,想来也不是我能轻易知晓的。可即便是那首《鹧鸪天》,民怨也是朝向官府,而并非是尚书令一人,他不该如此在意此事。”

他顿了顿,看向谢昭离,有些欲言又止,“我知道,您……你做事不必事事都知会我,可我还是想多问一句,最近你可有做什么惹人生疑的事情?尚书令在汴京耳目众多,修书局中保不齐也有晋阳人士,你们行事须得多加小心才是。”

知晓他是好心提醒,谢昭离也细细思索了一阵,才摇了摇头说:“可我近来似乎也没做什么别的事,尚书令情报网根系错杂,只怕只能是多加留心了。”

姜林絮还在念着要提及宁金的手帕和巴彦绣品的事情,却见温栩言的原先脖颈上泛红的一小片此刻已经蔓延开来,连带着下颌、唇周、手臂都红了起来。

“你……”

她才刚刚惊呼出声,就见温栩言扶着桌案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却嘴唇泛白,呼吸急促,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谢昭离马上就要往外去,只说了一句“去请郎中”就转身欲走。

姜林絮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袖,道:“刑部员外郎和修书局编修同处一室,若被有心之人知晓了,你要如何解释此中缘由?”

“他并非旁人,他是栩言。”谢昭离有些急,一把甩开了自己的衣袖。

姜林絮有了瞬间的愣神,但抢先一步摁住了门框,回道:“可他对谢昭离而言就是个不相干的官员。”

她看了二人一眼,并没有想争执,只是当机立断道,“我去请叶娘,你先照看好他。”

她转身就走,并不再给谢昭离说话的机会。

等到叶己来的时候,温栩言已经醒了,在外面的墙头处,低身吐/出些酸水。

进屋后,叶己又给他施了针,期间嘱咐谢昭离去外头药铺抓了几味药,一份熬煮煎服,一份捣碎了敷在红疹上,才看着温栩言情况好些了。

他面容渐渐恢复了血色,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叶姑娘做的酥黄独味道真是一绝,吃了这一口,温某现下难受,倒也不亏了。”

“呸!”谢昭离怒道,“竟说些晦气话,上头那么明显的杏仁碎,偏生你没长眼睛!”

他鲜少有这样情绪满溢的时刻,尤其是靖宁案发后,他就总是沉默和踌躇居多。

他这一呵斥,竟然让温栩言微微笑了起来。

——他是信任他的了,温栩言知道。

窝在房间角落的灶台处熬药的时候,叶己想起刚刚温栩言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自认为是喜欢厨艺的,她想知道不同的食材放在一起是什么味道,也喜欢看慈幼院不喜欢吃药的孩子能吃得下她融入药理做的膳食点心。

她常常在膳房当中想起娘,娘曾经也是这样照顾她,不放心下人,任凭烟火熏黑了衣裳和脸颊。

可叶己似乎从没有认真吃过自己做的东西,好吃与否,好像于旁人而言是重要的,可于她自己而言不大重要。

小的时候她常常生病,吃饭和吃药几乎是同义词。在玉雕坊学武的日子过得清苦,潦草饱腹已是难得。

再后来,她逃离易锦庄,却被虚构了身死的结局,殷家被靖宁案牵连,她辗转过活,直到在汝宁公主府落了脚。

食物的滋味,大概是所有事情当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件吧。

看着温栩言喝完药之后,叶己打开食盒,也吃了一块酥黄独。

可她依然觉得平平无奇,半点都赶不上娘亲的手艺。

可他为何说好吃呢?

……

离开谢昭离的官舍之后,姜林絮回了一趟秦府。

她当时回汴京回得匆忙,几乎没带什么家当,许多承载着身份或回忆的旧物,大概也都担心后患而处理掉了,可她总不至于将阿珩的礼物丢弃。

回秦府之后,她就在原先带回来的包袱当中,试图寻找到阿珩绣的那方丑帕子,以及那个巴彦的挂毯,比对比对绣品的针脚,与宁金意图焚烧的帕子是否一致。

秦府的下人只说秦尚书还在午睡,公子还未归家。

姜林絮的物件并不多,她翻找了一阵,却并没有翻到心中之物,只觉心烦意乱,但忽然看见了一本汾州的地图志。

她记得这卷地图志,是她刚去汾州时,之叙一定要用所剩无几的碎银买下。

被送回汾州时,姜林絮是五味杂陈的。

一方面,她确实惦念着六岁之前,在这里度过的童年时光。

穆国公姜乔驻守汾州,军功卓著,治下有方,那时姜乔与柳蕴玉好像都还年轻,姜林絮也是受万千宠爱长大的孩子。六岁的孩童记事不多,但童年留给她的总归是恣意妄为的朦胧印象。

可另一方面,她毕竟也在汴京度过了不长不短的七年,甚至比她待在家乡的时间还要长了,汴京的姜府沉默而疲倦,可她也真切地受过祝崇瑶的关怀,在资善堂当中读书、说笑和做梦。

汾州于她而言,亲近在骨子里,陌生在表皮上。

离汾州越近,她也就越忐忑。

可那时候的之叙像一只跳脱的小兔。

离家于她而言是陌生但新奇的体验,刚到汾州查过了文牒,走进城门口,之叙就在第一个铺子里买了一册地图志,她说要和姜林絮去遍汾州的所有地方。

但后来事情总是没有如愿。

祝崇光有借口管束姜林絮,却没什么借口管束秦之叙,她四处闲逛,总会搜罗些新鲜事物回来带给她看。

再后来,姜林絮把很多心力都放在了汾州、曲泗州两地往来之间,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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