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窈棠奉命来见景珏的时候，正好在宫道上碰见了孙微兰。

瞧着对方也像是要往成昭宫的方向去，冯窈棠于是行礼之后顺嘴问了一句：“皇后娘娘也是要去成昭宫么？”

她说此话原是无心的闲谈，景珏登基时年纪尚小，不少朝臣又都受到靖宁案的牵连，新帝根基未稳，难免担心人有二心，是以除了册了越王妃为皇后之外，并未选秀。

因此于冯窈棠而言，禁宫的生活颇为宁静，孙微兰吃穿用度都不会短了她的，至多她也只是需要赴凤栖宫请个安，再时常去侍奉云太后的病而已。

因而不时与孙微兰这样闲话，于她而言，并不算是太过逾矩之事。

可孙微兰闻言后，却吩咐宫人将一个食盒递了过来，说道：“本宫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冰例额度的事情没有处理，这碗从御膳房拿来的甜汤，就请婕妤送给陛下吧。”

冯窈棠依言应下了，可当她去到成昭宫，看着景珏揭开那碗的盖子时，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怎会是御膳房的甜汤？分明就是孙微兰亲自煮的荔枝清心羹。

鲜荔枝剥壳去核，经过冰镇，莲子去芯与银耳一同炖煮，还淋了木樨露增香。冰清玉透，隐有甜香，并不是御膳房所制。

冯窈棠不知她为何不远亲自送。

她看景珏打开后只是瞥了一眼，内心还有些替孙微兰不平，于是出言劝道：“妾瞧着着羹汤应当是皇后娘娘亲自做的，陛下不尝一尝么？”

本来在斜倚着休息，让宫人摇扇降暑的景珏，此时微微掀开了眼帘，沉声问道：“那皇后，为何不亲自来呢？”

“妾……不知。”冯窈棠感受到景珏的不悦，“只是隐约听娘娘提起，还有些内宫事务要处理，想来是比较要紧，这才假手于妾给陛下送来。”

“内宫事务，能有什么要紧的？”

景珏拂手让摇扇的宫人离开，倾身向前，直直地盯着冯窈棠，问道，“再紧急，能有朕要紧么？”

他看上去像是将要发怒，可冯窈棠内心却有些莫名其妙。

景珏与孙微兰，倒也称得上是相敬如宾，可毕竟是先帝赐的婚，他还未登基时，就从来不避讳到樊楼寻/欢作乐，后来虽无法再行走自如，可偶尔也能听见些他与宫人亲近的流言，平素里是断不会如此在意孙微兰的行踪的。

更何况，他在意与否，和冯窈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自知不能忤逆景珏，但也不愿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伴景珏一年，她猜得透他是需要旁人臣服的性子。

因而冯窈棠只是柔着声说道：“娘娘自然是最看重陛下的，陛下今日要听妾写的新曲子么？”

她将要招手唤宫人呈琵琶上来，可是景珏偏偏不愿放手。

他捏住了她的下颚，定要问出个答案：“若你不能代皇后言，那便代你自己言，什么事能有朕要紧呢？”

他的指甲刮过冯窈棠的脸颊，传来一丝微痛。

但冯窈棠还是笑着说道：“妾和皇后，都事事以陛下为先。”

“记住你今日所言。”

景珏猛然松手，将她轻轻甩了出去，冯窈棠没留神他忽然泄力，脸偏过去，嘴角的弧度掉了掉，又重新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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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时鹤一路跟着百里辞，竟然来到了樊楼。

里头宾客如云，绸缎飞舞，他竟然好几次险些跟丢了对方，最后才勉力赶上，见到百里辞轻车熟路地进了二楼一个包房。

荀时鹤只当他是散衙后来享乐，想着拿此事去回复景珏，一能显得他确有作为，二也不至于被百里辞发现而引火上身，就当他准备离去时，却忽然间在经过那间包房时，余光透过窗格的纱纸，看到里头坐于百里辞对侧的，是一个浓眉大眼而服装奇异的青年。

不是中原人。

百里辞在樊楼见了巴彦的商人。

巴彦部与波日特部虽然都有扩张领地的野心，但近年来却更以贸易为重。

如今的巴彦阏氏正是当年允庄长公主景禧月和亲嫁与的苏勒。

前几年苏勒在和州凌国的良马贸易中大赚了一笔，自此更为看重边境的贸易。

昔年和顺帝还在位时，百里辞和百里辜亦在暗中助推此事，奈何朝中还有些老臣，在翻和顺七年巴彦拒绝朝贡挑衅天朝的旧账。再加上此前靖宁王在北境改制时，肃清贪腐，倒是让齐朝和巴彦的贸易线，始终没有建立，只是停留在民间的灰色地带。

巴彦的使者阿勒坦不习惯中原的坐姿，盘腿坐在地毯上，他腰间的弯刀上坠着一串狼牙。

他开口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去岁草原碰上白灾，好些牛羊都被冻死了，可大齐曲泗州的榷场也没拿出什么好货。尚书令开官市的心好像不大诚呐？阏氏要我传话给大人，要按十年前的价继续。”

百里辞微微一笑，推过去一碟糖渍梅子，道：“本官晓得，州凌国和贵部的贸易很是顺畅，可货与货不同，国与国亦不同。叛王靖宁虽然已死，但曲泗毕竟是他改制核心之处，还遗有旧制，若是能退到分风州也就罢了。此等局势下，阏氏张口就要十年前的价，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阿勒坦饮了一口烈酒，吃的是百里辞专门着人从其它正店买来的炙羊肉，说道：“波日特部已将德鄂州据为己有，我们阏氏只不过想要贸易的官市而已，怎么能一再退让呢？我还以为，有了尚书令的支持，此事易如反掌。”

“支持？”

百里辞的笑意淡了些，话说得滴水不漏：“本官何曾说过支持？只不过是陛下亲政不过半年有余，希望能边境繁荣而已。你们若还是像去年一样，前去劫青阳州的商队，后去杀曲泗州的边民，叫御史台堆满了弹劾的折子，你说……本官身为齐朝的尚书令，还会不会支持呢？”

阿勒坦朗声大笑起来。

“好啊，尚书令要将那些北境合作的旧事翻篇，我们阏氏也可以翻篇，只是我不知道，堂堂齐朝尚书令，如今还来见我做什么？”

“开官市，”百里辞开始层层加码，“减榷场的关税，另外再开两条私道运玉雕和茶盐，这样的生意，够不够诚意呢？”

阿勒坦向前倾身，似是终于对百里辞提出的条件有了兴趣，但还是问道：“大人如何担保？我可听说，近来齐朝皇帝频频反对大人的政见。”

“你消息倒是灵通，”百里辞仍是云淡风轻，“陛下说到底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我是他十数年的老师，他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

“条件是什么？”阿勒坦挑眉问道。

“我要巴彦官家绣娘绣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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