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江美丽一时忘记汤勺刚刚放哪了，手忙脚乱。
林鹰想去帮忙。
秦怀阳拉住她：“没事，我去。”
进到厨房，他从抽屉拿汤勺，将鸡汤上的浮油一点点撇出去，又添些水，放在灶台重新煮。
等江美丽回到饭桌，俩人对视一眼，都默契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林鹰：“姨，这鸡汤撇出点油更好喝了，但有油也挺香，您手艺还是不错的。”
江美丽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
之前的异样完全消散，由心地笑：“那以后你想鸡汤就常来，姨给你做。”
这顿饭吃完，晚些时从秦家出来。
夏天夜晚空气温淡。
刚下一楼，林鹰看向秦怀阳。
“是我妈妈。”
“让江阿姨不敢提起，不舒服的是我妈妈。”
“嗯，”秦怀阳意外：“我没想到会是和周姨有关。”
林鹰猜不到原因：“可是为什么呢？我妈妈和江阿姨她们感情可好了……”
小区院里有大姨大妈坐柳楼树下泡糯米包粽子，她目光落向一眼。
倏然又看他：“明天是端午节，我想回家一趟。”
秦怀阳点头。
“我跟你一起。”
隔日清早，秦怀阳从家出来去学校接她，俩人坐早上八点的普快绿皮火车，九点多到抚城站。
到萤石村时，是上午十点半。
农村的端午节气氛比城里浓厚，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挂上艾草，一边一束，用红绳绑着，倒着挂。
有的人家院门门楣上还贴着辟邪的虎符。
上次过年没顾得上，林鹰这次经过告诉他：“这是雷书记家。”
秦怀阳看了眼贴虎符的大门。
路上迎面走来抱一盆粽子往雷书记家送的村民，瞧见她，笑着打招呼：“林鹰回来过节啦。”
她点头：“嗯，徐姨。”
“呀，这伙子是你对象啊？”
“是，”林鹰正式介绍：“徐姨，他是秦怀阳，之前在我家隔壁住的秦工家的儿子。”
大姨一顿，打量中也想起来：“啊是秦怀阳啊，长这么高了啊！”
秦怀阳点了点头，叫人：“徐姨。”
徐姨刚想说什么，忽而又咽下，只笑着说：“挺好，挺好。”
大姨走后，秦怀阳问：“这大姨和我爸妈熟吗？”
“不熟，但几年前我妈妈一直在想联系江阿姨的事儿，她们没少聊…”
林鹰：“所以一会儿，我妈妈见到你，如果她不想提起江阿姨，我们也要慢慢来。”
秦怀阳都明白：“我知道。”
推开那门绿色油漆大门，秦怀阳走进院子。
和冬天的感觉不同，一些熟悉感扑面而来，虽然印象里他不记得新盖的房子，但嫩绿的葡萄藤，以及其余的东西，他都感到熟悉。
除了院门，房屋的门也挂着艾草，一股清香。
进到屋里，也是一股香气，周如梅一大早包好两盆粽子，一盆在西屋让郑秀煮，另一盆她在煮。
糯米和粽叶香味飘满整个厨房。
“妈，我回来了。”
听见小女儿声音，往灶里添柴的周如梅还没起身，脸上已漾起笑：“小鹰你……”
女儿身后跟着一个一米八多高个的男孩，让周如梅话音一顿，视线落在男孩脸上几秒。
“小阳？”
“你是小阳？！”
周如梅很快认出他，让秦怀阳没想到。
也是在这间小小的厨房里，秦怀阳双手拎满礼品，和小时候第一次来这吃饭一样，身板挺直如竹竿。
“姨。”
“我是秦怀阳。”
周如梅手里一根柴掉到地上，嘴角微微颤抖，声音也微抖，上前拉住他胳膊：“你脑袋的伤好了吗？”
“好了。”
“都好了吗？”
“我当时没去上医院看你……后来见过你爸爸一面，他说你还得养养。”
“都好了，姨，我现在很健康。”
秦怀阳稍倾身，对情绪激动得周如梅轻声说。
周如梅眼眶红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下一秒，周如梅满眼期待：“你妈妈呢？美丽呢？她怎么样？”
“她都还好吗？”
周如梅如此快的问出口，迫不及待想要打听江美丽，让林鹰和秦怀阳都意外一瞬，随后他说：“我妈妈她也很好。”
周如梅动了动唇：“我和美丽……好久没见了，我很想念，我一直都很想她。”
林鹰轻声：“妈妈……”
抹掉眼泪的泪花，周如梅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知道你江姨的消息，我是高兴的。”
秦怀阳望着眼前的周如梅，内心触动。
西屋的郑秀听见声音，过来看一眼，瞧见是小妹回来了，走近后又见家里有个大男孩，脚步一怔。
周如梅跟郑秀摆手：“秀，快来。”
“瞧瞧小鹰把谁带回来了？”
粽子用小火煮着。
里屋里，秦怀阳打开带来的点心盒，拿糕点给林鹰小侄子吃。
小孩子闲不住，啃点心跑出去玩。
郑秀还想在屋里打听秦家的事儿。
无奈得去看着皮孩子。
家里林鹰爸和二哥去县城给一家饭店干瓦工活，没在家，此时屋里只有三人。
周如梅听女儿和秦怀阳讲起江美丽的奇怪，和不能提起她，先是关心：“那美丽究竟是什么毛病，怎么会得病的？”
秦怀阳：“应该是心理问题，我问过我爸。”
“心理问题……”
周如梅皱眉嘀咕：“怎么会呢？美丽她那么开朗…还爱笑。”
这件事还不清楚原因。
周如梅也意外，为何是自己，为何单单不能提及她？
“我和美丽从来没发生过矛盾……”
周如梅实在想不到原因，想见见美丽当面问，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不敢冒然去见。
安静了片刻。
屋外郑秀声音传来：“妈，粽子和鸭蛋煮好了，给小鹰和小阳拿几个吃。”
这一声打断周如梅的沉思，她起身：“小阳，好久没吃姨做的饭了，我去炒几个菜，咱们先吃饭。”
吃完饭，周如梅让郑秀去给崔奶奶送些包好的红枣粽子，秦怀阳主动接过：“姨，我和小鹰去送吧。”
去崔奶奶家之前，秦怀阳到村里的小卖部买一盒奶粉带上。
一家干净的小院，崔奶奶在院里腌小黄瓜做咸菜，听见推门声，以为是周如梅或是郑秀来了，一抬头，瞧见两个漂亮的小朋友。
“是小鹰啊，小阳也来过节了啊。”
在崔奶奶心里，他们俩长大也是当年的那俩小孩，她扶着拐杖，起身要去接他们。
林鹰快步：“奶奶您坐着。”
崔老太目光不停在两张年轻的脸蛋上徘徊，满眼慈蔼：“这是过节了，学校放假回来的啊？”
林鹰把粽子放小木桌上，“奶奶，今天是周六。”
“哦，”崔奶奶笑得皱纹加深：“瞧瞧我，都糊涂了，都不记得今天是周几了。”
看见桌上的奶粉盒，老人真心地劝：“小阳，你们来奶奶这玩我很开心，下回来可别花钱了啊，你俩上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鹰蹲在奶奶身边：“奶奶，我姐现在自己租摊卖服装，生意可好了，她还念叨着等有空了，回来看看您。”
“敏敏心灵手巧，最能干了，”崔奶奶瞥见腌一半的一盆黄瓜咸菜，笑道：“我这盆咸菜就不给你妈拿了，等腌好装几瓶，给你俩和敏敏带沈城去吃。”
“谢谢奶奶。”
腌咸菜他们两个小孩实在搭不上手，就搬俩小板凳坐在老人身边。
秦怀阳：“奶奶，您知道我妈妈和周阿姨以前的关系吗？”
“知道啊，她们两个姐妹可好了。”
“那您有没有注意过，她们发生过什么矛盾，或是别扭？小事也算。”
老人家坚定摇头：“没有。”
“如梅性子好，和村里人相处得都不错，但感情最好的还是和你妈妈。”
“她们俩我知道的是一点别扭没有，瞧见她们搁一起，俩人总是乐呵呵的。”
“不仅如此，如梅在帮美丽时，特别真心。”
秦怀阳：“怎么说？”
崔奶奶回忆着：“就那会儿你爸，秦工被大队一伙儿人诬陷偷煤，当时是如梅急匆匆跑来找我出面帮忙，事后啊，还特意嘱咐我别跟美丽说是她找的我。”
“她说呀，如果是我主动去帮忙，美丽会觉得除了她以外，村里还有别人也这么对她好，在当时被一帮人欺负后，她心里能好受点。”
话音落，崔奶奶问：“小阳，你问这个做什么呀？”
秦怀阳微笑：“没什么，我好奇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回忆。”
崔奶奶笑着压了压小黄瓜，去屋里拿罐头瓶。
秦怀阳和林鹰对视一眼。
从崔奶奶家出来，他看她：“小鹰，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林鹰如实说：“记得，但我不知道我妈妈当时没有告诉江姨。”
秦怀阳心里有数。
他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先回沈城，明天去火车站接你。”
临走前去跟周姨打声招呼，周如梅没说别的，把一封信交给秦怀阳：“这封信，如果美丽愿意看，你就帮我给她，如果她不想收……千万别勉强她。”
秦怀阳接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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