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张小艳眼睛亮了亮。
林鹰跟她对视一眼，俩人转身到厨房门口，探脑袋听。
虽然失去铁饭碗可惜，但总得向前看。
林敏不是一时兴起，如果不是沈辉失业，这个想法可能要等生完孩子，再等孩子能出门打酱油，她才有空有精力去干。
客厅里，沈辉听媳妇讲着这个想法。
“咱先去五爱马路街租个摊位，我之前打听过，租摊位可比临街开店便宜好多。”
“而且想租就得尽快，现在马路街特别火，好多人都去那上货批发零售，客流特别大，估计越晚租，租金越贵。”
“咱们得抓紧！”
张小艳忍不住跑出去：“林敏姐，你带上我呗，我想和你一起干！”
“你和姐夫俩人一起开，那去南方上一趟货就得三四天，要是忙起来姐你自己一定顾不来，我有经验，我想跟你一起！”
张小艳的卖货经验，林敏求之不得。
元宵节后第三天，服装店老板从老乡回沈城，等店里招到人，林敏和张小艳请老板吃顿饭感谢这段日子的照顾。
林敏和张小艳一起签下租摊合同的这天，天气明媚。
在五爱马路街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摊位，相比林敏的沉稳，张小艳激动得当晚没睡。
和林鹰嘀咕一晚当小老板的感受。
“太爽了！”
张小艳翻个身：“你知道吗，不是那种赚钱的开心，而是我感觉自己像一粒小草种，一直在走走停停，忽然间有了一片可以扎根的土地，是我的土地！”
林鹰手垫在侧脸，和她面对面笑道。
“嗯，我能懂。”
“怎么还不天亮呢，我想早点去跟南方老板谈进货呢。”
张小艳不困地嘟囔。
林鹰倒是在她激动的小声嘟囔中入睡。
翌日清早是周一，张小艳早早收拾好，林鸣请几天假陪她一起起身去广城进货。
林敏和丈夫早上八点，带上身份证和摊位合同去工商部门申请登记。
而林鹰趁第二节没课，和秦怀阳来到五爱马路街收拾刚租下的摊位。
露天的马路市场，都是夏天顶着烈日，冬天冒着风雪交易，商贩们用倒骑驴运货，各个摊位大黑塑料袋纸壳箱堆积如山，虽然环境简陋天儿又冷，但整个市场热闹得如沸水。
临街的商店稀少，大多数市民都来这边买衣服，砍价声不绝于耳。
“哎呀大妹子，哪有这么讲价的！”
“那行，那我再溜达溜达。”
“哎哎哎，别走啊，你瞅瞅都讲半天了，行！给你拿着！”
“啧我这都不赚钱卖你的，”摊主装上衣服，笑着递给客人：“再来啊妹子，回头来给我带点客。”
“行，好说！”
除了本地市民，还有从俄罗斯来上货的商贩，把这里当成了淘金宝地。
一条街道，充斥着喧嚣、机遇，和这个时代野蛮生长的草莽气息。
林鹰身处在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气息中，想起林敏说的：东方不亮西方亮。
说不定哪条路才是更敞亮的。
她仰头按挂衣架的小钩子，装好桌台子的秦怀阳瞧见她嘴角弯弯，起身好奇问：“笑什么呢？”
“高兴呀。”
他没问为何高兴，握了握她的手，问：“冷不冷？桌台搭好了，这些我挂，你去前面报停暖和一会儿。”
这么冷的天，他的掌心依然是热的，整个人也不怕冷，一靠近他，林鹰总能感受到一股年轻的热腾腾的气息。
叫她心跳小小热腾。
她摇了摇头：“不冷，我想在这里忙。”
旁边的摊位是个卖男士棉袄军绿大衣的大姐，之前忙着卖货，但也没落下打量新来摆摊的年轻人。
两人长得太年轻清秀，不像是来摆摊的，男生白净潇洒像个养尊处优的，但干起活来有劲儿还利落，那台子装得比她家男人还好。
隔壁摊大姐得空时，闲聊问：“你俩是小夫妻来摆摊卖货啊？”
闻言，林鹰和秦怀阳齐齐看向大姐。
秦怀阳先开口，笑道：“我们是朋友，还没开始处对象呢。”
大姐反应下这话：“啊，还没开始，就是快处了呗，你在追人家呢呗？”
秦怀阳大方承认：“嗯，我在追她。”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林鹰，又问大姐：“她漂亮吧。”
林鹰：“……”
“漂亮漂亮！”大姐笑眯眯：“多俊的小姑娘，你俩很般配，大姐看好你俩哈！”
“谢谢姐。”
林鹰脸皮薄，好一会儿没好意思看秦怀阳，他还偏往她跟前凑。
“大姐说我俩很般配。”
“……”她轻咳了声：“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林鹰抬头，对上他坏笑的眼睛，他说：“听见说我们般配了？”
好烦人呀他。
林鹰推他一下，胸口硬朗结实，没推动，但秦怀阳笑着自己退了半步，又去干活。
有他在，整个摊位不到一小时就弄好，铺上麻料桌布，整洁立正。
林鹰从包裹里翻出两包花茶，先去刚才聊天的大姐那边。
“大姐，这个摊位今后是我姐姐和我的朋友一起干，她们人都很好，以后有事互相照应着点儿。”
大姐接过花茶：“哎没问题，好说好说。”
林鹰又去给另一边挨着的摊主送茶，回来后，那个大姐热情地和他们聊天。
“我还以为是你俩卖货呢，我还想着这小年轻的挺能吃苦，在这卖货可辛苦，但我瞧着你俩特别有干劲儿。”
林鹰：“我姐姐和朋友的生意，我跟着高兴。”
秦怀阳站她身旁。
“她高兴，我就高兴。”
大姐噗嗤乐了。
“这小伙子长得俊，嘴还甜。”
林鹰瞪他一眼。
秦怀阳牵了牵唇，用口型：“真心话。”
中午林敏和沈辉去工商办完手续，和他们到附近面馆吃饭。
今天摊子支起来，林鹰好奇：“姐，你说小艳会上什么样的货回来呢？”
“流行女装。”
林敏筷子挑起面条：“我俩之前卖女装，开始还是先从女装做起比较保险，而且小艳对女装的眼光很好。”
林鹰赞同：“那姐，我后天学校开学，只有没课和周末的时候能来帮忙。”
林敏温声：“你好好上课，别耽误学习，还有小阳你也是，有空再来，也别总买东西太浪费钱了。”
秦怀阳：“小事儿，姐。”
后天沈东大学开学，大后天，张小艳和林鸣回沈城，俩人拎着四五包的货直接奔向五爱马路街。
摊位里。
张小艳用林敏的保温杯喝好几口水，立刻转身打开包裹。
“这一包是牛仔服！”
“这两包是女士妮子大衣，这眼看就要开春了，脱了棉袄这妮子大衣一定特别好卖，姐你看，这颜色多正。”
林敏满意点头，“真好看，料子也好。”
“这一包是羊绒毛衣，配在妮子大衣里穿，保暖又时髦，特好看！”
林敏嘴角笑开：“不愧是你啊小艳，眼光真好，这羊绒毛衣多少钱上的，合适不？”
张小艳：“放心吧姐，合适呢！”
一旁把林敏保温杯剩下半杯水喝完的林鸣，一身风尘朴朴味地接话：“放心姐，这三天小艳几乎没休息，三天在广城跑了二十多家服装店和服装摊，上到了这些质量好又便宜的衣服。”
林鸣一手拿保温杯，一手掐腰：“这三天可给我累坏了，脚上起了好几个泡，小艳也是。”
“我脚有泡吗？”
“有。”
“但我没疼呢？”张小艳转头又目光熠熠拿过最后一个包裹，给林敏看：“姐，这些货可厉害了……”
彩色的尼龙丝袋拉开，林敏低头一瞧，是独立包装的女士衬衫。
张小艳：“姐这衬衫在广城可受欢迎了，女明星都穿过，叫“娇衫”，你看它虽然薄，但面料挺括又不起皱，穿在呢子大衣里，或者单穿都很抬人气质，我觉得那些喜欢打扮的女生肯定会喜欢。”
林敏摸了摸质地如此好的衬衫，颜色鲜艳抬人，不易起皱。
“这衬衫不便宜吧？”
张小艳点头：“我去上货前在百货商店里打听过，商店一件卖八百到一千，我这些上货价一件五百，咱们可以卖七百一件，一件就能赚200块！”
“而且我跟老板商量好了，如果这批货卖得好，下次可以四百五一件上货！”
沈辉有点担心，就这一包衬衫已经花去一大半本钱：“但这衣服这么贵能好卖吗？我在化工厂工资一个月也才三百块。”
“姐夫，贵不是问题，关键是衣服好，”张小艳问：“姐夫你想想，如果大姐需要一些场合穿件体面又显气质的衣服，你会愿意花两个月工资给大姐买一件吗？”
这话一听，沈辉立刻指了指张小艳手里的衬衫：“这件给你姐留着，我按七百块给你钱！”
小小摊位里哄然笑起来，林敏拍了下丈夫：“别闹，先赚钱。”
隔天摊位正式开业，和张小艳预测的一样。
时代在发展，人们的审美水平也随之进步，在人均工资一两百元的情况下，一件流行“娇衫”能买上千八百，那她七百块也不愁卖。
一件衣服不仅是穿暖，更是实力和身份的象征。
张小艳卖出去的第一件衬衫，是一位在合资高科技企业工作的女士路过时，看见质地上好的衣料，不自觉驻足。
“女士，看衬衫吗？”
“这是广城货，款式时髦，和百货商店的品质一样，但价格更便宜，你摸着瞧瞧。”
“真还一样。”
“货都是一样的，我这摊位租金比商店便宜，衣服也就便宜一些，您买一样的衣服，能省一分是一分嘛。”
女人拿件中码，在身上比了比：“那我要一件，如果大小不合适，我再来换码啊。”
“没问题姐！我给你开收据。”
这单一开，一个月内剩余九件全部卖出去！
女顾客在公司穿上这件衬衫，被好几位女同事打听着纷纷来买，她家还在这家公司里打出了名。
冬去春来，冷意消融。
大地早已悄然草长莺飞。
这一个月张小艳去了两趟南方上货，这天她准备上午十点的火车去广城，早上她和林敏一起卖出两件牛仔服，装上行囊出发。
另一边沈东大学。
这一个月里林鹰和舍友们在准备一场英文系的重要比赛。
学校联同知名出版社合办，翻译比赛如果能拿好名次，暑假可以申请到这家知名出版社的实习机会，林鹰十分向往。
今天出复赛名单。
林鹰进入决赛，李晴和张春玲遗憾没有入围。
张春玲嚼一条地瓜干：“没事啦不可惜，林鹰你进了就行，我和李晴也没打算去出版社，这次重在参与嘛，丰富校园生活。”
闫红霞给新买的辣椒盆栽浇水：“那春玲李晴，你俩这周跟俺一起去林敏姐那帮忙不？”
“得去呀，咱姐平时总做好吃的让林鹰给咱们带份，周末咱们一起去。”
周五下午没课，几个女孩去服装摊帮忙，张小艳上货还未归，李晴和张春玲气质好，穿上店里的牛仔和西装外套，青春干练，特别吸引顾客。
原本生意就好，再加上闫红霞朴实热情的招待，一下午摊位前女顾客络绎不绝，旁边卖男装的大姐摊位还行，对面的女装摊位被衬得十分冷清。
沈东图书馆关门。
林鹰回宿舍时，舍友们已经回来，李晴和张春玲去水房洗漱，闫红霞在呵护她的小辣椒。
“红霞，你们今天忙不忙？”
“忙，生意可好了！”
“你瞧，今天帮忙卖出去好几件衣服，大姐送俺们每人一条丝巾嘞！”
见林鹰抱着一厚摞翻译笔记，闫红霞没提傍晚快收摊时和对面商贩发生的小矛盾。
林鹰放下笔记，拿丝巾往红霞脖子上系，大姐不会白用她舍友们帮忙，但给钱知道她们肯定不收。
给小姑娘送条丝巾是最合适的。
“辛苦你们了，丝巾很适合你。”
“是嘛，”闫红霞笑：“俺还没带过丝巾呢，那俺穿这件毛衣戴合适不？”
“合适，好看的。”
翌日周六，林鹰披星戴月早早去图书馆，闫红霞三人又去五爱马路街帮忙。
上午张小艳带着新货回来，四月末路边的桃花树开了花，天气暖和，衬衫是女士们的首选。
许是见她家卖得好，有几家摊位也卖起同款女士衬衫，但质量稍逊，卖得也便宜。
张小艳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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