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熙墨出城这日,赵安换了便装,亲自带人来送。
“还有两月有余便是世子的冠礼了,陛下昨儿遣老奴去礼部看过,一应准备齐全,就等世子这次从青州回来,便可正式袭爵。”
大沥朝规,男子冠礼后方有承袭爵位的资格。
这也是为什么成国公战死十载有余,秦熙墨却依旧只得一个世子的名头。就连初一十五大朝会都只能站在文武百官最末流,远远瞧一眼风光无限的洛迦叶。
没有爵位在身,就没有兵权。秦氏祖辈再风光的荣耀荫蔽,也就只是个空头名声。
哪怕是从开国时便誓死效忠的秦家军,他也碰不到分毫。
赵安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世子此番出京,可要快去快回,切莫误了仪典章程。陛下说了,等袭了爵,您还得到宥兵司上职呢,往后可有的忙。”
“公公说的是,这是陛下厚爱。”
“可不是,陛下对世子可是寄予厚望呢。虽说西北边境暂时安稳,可是绒人三不五时的总来侵扰,蛮夷之人就如畜生般,终归还是解决了才让人心安,世子觉得呢?”
让一个文不成武不就、连军营都没进过的世家公子带兵去打绒族,这是诓他去送死呢。
秦熙墨面色戚戚、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笑了笑,把一个惴惴不安的窝囊废角色把握的刚刚好。
这几乎是他这十几年来的本能反应了。
“为大沥朝守好西北边境,这是秦氏的职责所在,自然是容不得这些蛮人放肆。”
赵安听了这话,满意的点点头,而后状似不经意的拿余光扫了一圈,图穷匕见:“怎么,世子这次出京,就带这个几个护卫吗,这如何能保证的了您的安全?”
秦熙墨回:“青州不算太远,多则不过月余就回来了,且这一路走的官道,用不着带太多人,免得累赘。”
“我的世子呦,去青州得过魏县,听闻那去年开始闹蝗灾,许多刁民落草为寇,连朝廷的赈灾粮款都被抢了好几次,怎可掉以轻心……”
赵安对着身后的侍卫大手一挥:“你们几个,这一路随行保护秦世子,务必要保证世子的安全!”
侍卫高声答是。
秦熙墨连连摆手:“赵公公,这可使不得,我怎么能用殿前军的人呢?”
“世子爷莫要推辞,不然陛下知晓,该责怪老奴办事不力了。几个护卫而已,不妨事的,就让他们一路护送世子吧。”
秦熙墨心里冷笑:护送?该不会是想护送他归西吧。
***
马车驶离东城门时,秦熙墨收回望向兴安坊的目光,放下帘子端坐好,开始闭目养神。
这几日变故太多了,事情有点脱离他的掌控。
他在心里细细盘算:把许嬷嬷一早送走,收买她的人一连几日没有收到许嬷嬷的报信,一定会怀疑被察觉了。那对方是想直接杀了他,还是继续留着他,找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又极其重要的东西呢?
马车外,殿前军的人分列左右两侧,将秦熙墨密不透风的围在马车里。
派十个层层选拔出来、能贴身护卫帝王的高手过来,真是好大的手笔。
如果这十个人收到的命令是要杀他,他们会选在哪里动手呢?青天白日的,总不好在管道上就明目张胆的杀人吧。
秦熙墨默默回忆动身前看的地图:京郊三十里外有一处密林,林高蔽日,密不透风,听闻贯是京郊盗匪烧杀-毁-尸的首选之处。
车外也许危机四伏,但秦熙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隐隐觉得,最大的麻烦还是济善堂那夜。
那个谎实在太经不起推敲,对方若是有心查探,他顷刻间就会露馅。
就算她信了,但若是把他的行踪不经意透露出去,被暗地里的敌人听去,恐怕多年筹谋也会尽数毁于一旦。
洛迦叶。
秦熙墨细细念着这个名字,离京前多次相邀,都没找到机会动手解决这个麻烦,真是给自己留了无穷后患。
***
赵安回勤政殿复命时,外头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抖若筛糠。
他脸色一变,抬手便想推门而入,却被小德子伸手拽住了衣袍一角。
他吓坏了,话都说不利索:“公、公公……御史台的贺老御史今日求、求见,这可如何处置?”
“蠢货,连这都要我教你吗?半截身子进土的老酸儒,随意打发了就是。”
小德子有苦难言:“打发过了,他不肯走,非说是有要事求见陛下,陛下若是不得空,他就一直等……”
赵安眼神发狠:“他要是有命等,就叫他等着好了!”
……
勤政殿内一片狼藉。
龙案上的茶盏、香炉、笔洗等物碎了一地,香灰还没冷却,殿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夹杂着轻微的血腥气的香味;
卫帝跌坐在地上,面色被憋得通红,眼珠凸起似要爆出来一般。
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面色骇人极了,与四五日前那副帝王威严判若两人。
赵安见状,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别,直接将拂尘仍在一旁,小跑到帘幔后边,拧动博古架上的天青釉双耳尊。
咔哒一声,龙案上有一处凹了进去。
赵安将里面雕刻着桑叶的檀木盒子来掏出来,捧到了卫帝身侧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瞬间弥漫出来。
“陛下,”他似要哭出来,“琼玉丸、琼玉丸在这……”
卫帝还在挣扎,他双腿在地上乱蹬,大口大口喘着气,却不肯吃。
“陛下,这月的药已经迟了三天了,算老奴求您,龙体要紧啊!”
说着,他心一横,把檀木盒子里那一枚小小的红色的丹丸,强行塞进了卫帝的嘴里。
***
马车一路缓行。
约么行进了一个时辰,殿前军的一个人突然扣响了马车车壁:“启禀世子,前头有辆运粮的牛车翻了,挡住了路。”
秦熙墨闻言挑开车帘,果不其然看见不远处撒了满地的稻谷。
多灾的年岁,粮食就是百姓的命。驾车的老叟皮肤黝黑,瘦的简直皮包骨头,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用手捧收,瞧见他们一行人,立刻不住的磕头,哀求贵人通融。
若是强行通过,这老叟的后果可想而知。
秦熙墨十分配合的满面愁容:“赵副使,这可如何是好?”
单凭一双手,几时能捡完这满地的稻谷。就算能捡完,牛车都翻了,木板碎了一地,这老叟也没办法把路让出来。
赵副使姓赵名乾,是这一行人的统领。
他只略略沉思边对秦熙墨道:“若是等在此处不知道要多久,临时前赵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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