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迦叶没有故意探听旁人秘辛的癖好,只不过她不想搞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便决定等到药堂重新安静下来,再离开此处。
药堂前头问诊处重新燃了灯,隔着半掩的门,隐约可见里头交谈的身影。说什么是听不清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叮叮当当搬抬重物的声音,饶是尽量小心,在这寂静的夜里也有些明显。
也不知上门求医的人家这是有什么棘手的病症。
等了好一会,不但没等到药堂重新安静下来,反而看到一行人被带着往后院走来。
前头提着灯笼引路的还是医馆那人,后头紧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形,瘦高挺拔,脸看不清,但借着月色和灯笼昏黄的光亮,勉强能瞧出穿一身灰色的长衫,怪朴素的。
再后头,跟着三个随从模样的人,其中两个膀大腰圆的,合力抬着一个大木箱子,一步三晃的跟着往后院走。
一行人很快走到后院临近奉星殿这一侧的院墙边停了下来,拿着灯笼的人凑近灰杉青年耳边耳语了一句,然后吹灭了灯笼里的烛火,往旁边地方一扔,随即转身离去。
洛迦叶颇有些不解:这是什么路数?
只几个呼吸间,那人就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架梯子,他轻手轻脚的把梯子架在了院墙边,仔细扶稳,小声招呼着旁边人攀梯而上,一行人看起来驾轻就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的样子。
而院墙这边,紧邻着的就是奉星殿的后院。
这回洛迦叶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跨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墙之隔的那头。
率先爬上梯子的是搬箱子的人其中一个,待爬了两步站稳了脚,回过头,紧接着另一个人把绑箱子的麻绳结递给他,看样子竟是要两个人一道想把箱子从这处偷摸运出去。
洛迦叶接任星主之位后,赴京途中曾偶然听过一个拐卖稚子妇人的法子,说是把人骗到僻静处迷晕,然后拿箱子一装,装作走货的商人,运到车马行四下一散,这人就天南海北的再也找不见了。
没想到,搞这行当的贼人除了扮做寻常贩货商外,竟然连医馆都弄做了贼窝。
也是,寻常人谁会想到这白日里治病救人的地方,夜里竟是拐卖人口的贼窝呢?今夜若不是亲眼所见,洛迦叶自己也不会信这么离谱的事情。
好啊,做这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都做到她这奉星殿的后院来了,这不是赤裸裸的打她这个洛氏当家人的脸吗?
捉贼拿赃,捉奸成双,如今被她撞了个现行,岂有放过的道理。
洛迦叶冷不丁开口:“这是哪路的神仙上供,我这奉星殿庙小,轻易不敢收啊!”
话音刚一出口,对面五个人的身形俱是一震,全都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向她,显然没想到这个时辰,居然有个人在墙那边将事情看了个全貌。
着灰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最先做出反应,他自院墙边后退两步,直直仰头看过来,虽看不见具体表情,但洛迦叶能感觉到他身体刹那间透露出的紧绷与戒备。
夜色如墨,视线隔空相对,洛迦叶忽然觉得这人的身形有点眼熟。
对面似乎也有所感,那灰衣男子静默几息后,突然拱手朝她见礼:“原来是星主在此处,是我们打扰了。”
声音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洛迦叶试探道:“……秦世子?”
“正是熙墨。”见是熟人,对方明显一下子放松下来,连动作都刹那间带上了几分羞愧,“这夜半时分的,是不是吓到星主了,都是我的不是,给星主赔罪了。”
说着,双手拢进袖子里,朝洛迦叶又是一揖。
洛迦叶被这戏剧性的变化给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秦熙墨认出她来不奇怪,她刚接任星主之位时,大殿上百官朝见,尚未袭爵的秦熙墨曾站在最末处,远远见过她一面。
但此时此地,此种情况下碰面,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洛迦叶满脸怀疑:“吓到倒是不曾,只是我很好奇,秦世子怎么到这来了?”
“这……”对方语气温软,颇为不好意思道,“祖母有头风旧疾,今夜又发作起来,疼痛难忍,这间济善堂的姚大夫是此间圣手,所以熙墨特意来请。”
正忙着“搭把手”扶梯子的姚大夫闻言,赶忙朝洛迦叶拱手一拜。
“哦?请大夫出诊,怎么请到后院来了?”
“头风发作须得行针,姚大夫的银针都放在后院了,故而来取。”
洛迦叶指着那两个不上不下,还抬着大木箱子的随从:“那这又是唱的哪出?”
秦熙墨似乎羞愧极了,也不顾上得体不得体,用右手宽大的衣袍挡住脸,一副没脸见人的姿态:“星主莫要问了,熙墨无地自容……”
洛迦叶轻笑了一声,没接话,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见对方不买账,秦熙墨叹了一口气,示意那两个还攀在梯子上做苦力的人把箱子放下,然后随即屏退了随行的一众人。
待此间只剩他与洛迦叶后,才十分磨蹭的走到大木箱旁,抬手将箱盖掀开,漏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药材包,一些中药材的独特气味从里面慢慢散出。
秦熙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哎,星主有所不知,熙墨……身子不大中用。”
洛迦叶一瞬间瞪大了双眼,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对面还在继续:“……这些年来其实也在一直求医问药,但始终不见效果。”
“秦氏一脉如今只剩我一个,无法为家族留后,实在愧对列祖列宗……”
“总还是要顾及成国公府的颜面的,不想叫人知道这事,这才深夜求医。这开的方子抓的药材也不好叫人看见,于是想了个笨法子,想着从后院偷偷拿出去……”
洛迦叶已经顾不上仔细听秦熙墨后面的话了,现在的她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他不行!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秦熙墨,眼神上下扫了个来回,然后定格在某处,艰难开口:“秦世子的意思是……你以后没办法娶妻生子?”
对方垂下头,如同狂风骤雨后无力支撑的花枝。
“……”
这个消息来的实在太突然也太令她震惊,洛迦叶甚至觉得有一瞬间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
对方竟然还有心思关切她:“星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站在高处吹了风,这夜里风大,星主到底是个女儿家,还是要多多爱护好身子。”
说着,秦熙墨就往梯子这边走,一副要爬上来和她详谈的架势:“星主是一个人至此吗?听闻前些日子有伙专门掳人的恶人混入了京城,京兆尹衙门至今还没寻到,星主又不通武艺,不如让我送星主回府吧。”
爬了两步,秦熙墨还脚下一滑,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洛迦叶被吓了一跳,心想你都这样了还这么古道热肠呢,想也不想拒绝道:“不必了,秦世子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不妨事的,我与星主同住兴安坊,顺路。”秦熙墨说着,忽而仰头看洛迦叶,一字一句道,“星主,你当真、是一个人来此处吗?”
干嘛总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怎么,嫌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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