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霜站在原地，脚步下意识朝着静书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面上忽然有了烟火气，眼底透露出一丝担忧来。
海棠又看向华霜，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人的确像静书说的那样，痴迷医术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也确实眼里只有静书。
“华霜。”海棠看静书已经收敛了心神，看向华霜，说起了正事，“解药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华霜愣了一下，他再不问俗事，进了这深宫，也知道什么叫轻重，于是点头道：
“臣明白。若解药制好了，臣会亲自送来，不会有别人经手。”
“还有，”海棠看着他，“朕‘中毒’这件事，关于梦魂花的一切，希望……”
静书生怕这呆子不能理解君上的意思，华霜已经及时肃然应下：
“臣什么也不知道。”
这就是明白了海棠的意思，看海棠满意地点了点头，静书也松了口气，她向来替华霜操心。
华霜走后，静书端着药箱往外送，走到殿门口又折回来，眼圈仍有些泛红，“君上……”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奴婢这次失职了，之后一定严防死守，绝不让君上您再陷入危险之境。”
她拿着袖子按了按眼角，既然明白了有人给君上下毒，她自然也就明白了之前君上意外坠落的事情可能也是被人谋害的。
她从君上作为储君时就一直陪着侍候，自以为是满宫里第一忠君之人，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君上竟然已经被人害了两遭，心中的后怕愧疚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到底还是没忍住掉了一滴泪出来。
静书说完不好意思地又提着药箱子出去了。
海棠却看着她落在空中的那滴泪往自己的方向缓缓漂浮而来。
金红珠子！
有几个金红珠子的画面在海棠脑中一闪而过，她再次伸出这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怅然片刻。
静书的泪还在她另一只手里托着，虽然不是记忆中的金红珠子的模样，但竟然也被一层光晕包裹，形态类似琥珀，然后顺着她的指尖化开，融入了她的灵力里。
海棠觉得心口一热。
那种热从胸口慢慢散开，顺着经脉往四肢走，走到灵台的时候，忽然有一瞬间的清明，像是一扇原本半掩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她闭眼凝神。
心底处，一本名叫《春意浓》的书微微一亮，像是书页被人翻动了一下。
檀郎。
两个字从她书页间清晰地浮了上来。
海棠猛然一惊，她好像，想起来了一部分记忆。
她是春/宫/图话本修成的精怪，她好像进了异世，而“檀郎”是《春意浓》设置的“气运之人”来帮她恢复法力的。
那么，檀家兄弟里，谁会是“檀郎”呢？
她想起檀知寒和檀知暑眉心的红痣，想起自己每次靠近那两颗红痣时本能的不适。
那个红痣是她自己留下的提醒么？
如果是这样，那《春意浓》替她选中的檀郎，就不是檀知寒或者檀知暑，而是那个被藏在相府里的第三子呢？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换成了修道之人的坐姿。
刚从静书那里吸收而来的灵力在她身体内翻涌，好像冲刷动了什么关卡似的。
看样子，提升灵力还有助于她恢复记忆。
只是，海棠垂眼观察着自己的手心，如果她是以《春意浓》悟道的话，为什么，连男女之情之外的情感或欲望也能被她吸收？
海棠的脑海里开始混沌，显然，这部分的记忆仍然没有恢复。
她摇了摇脑袋，看着殿内的陈设布局，忽然意识到，那位神秘的檀家第三子，或许对她来说，是一个实打实的助力。
该怎么再和他见上一见呢？
流言传得比海棠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日午后，静书从外头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凑到海棠耳边低声说：
“君上，外头都在传呢。说寒贵君前夜在琼华池伺候得好，君上很满意。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寒贵君从琼华池出来的时候，衣裳都是湿的，走路都不稳当。”静书说到这儿，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声音低下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海棠笑了一下，传得越有鼻子有眼越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清漪宫那边，消息是晚了两日才传到檀知暑耳朵里的。
其实宫人们早就知道了，只是没人敢在他面前提。
毕竟那日先帝君来了没多久，小贵君正兴致冲冲吩咐小厨房预备第二日给君上送的点心呢，谁知道转眼就传来君上召幸了寒贵君。
别的宫里可能不知道，但清漪宫的人都知道，小贵君可是把点心杯碗等劳什子砸了一地呢。
若是这消息再传到他的耳朵里，谁知道小贵君会气成什么样？谁又敢触这个霉头？
可宫里人多嘴杂，总有漏风的时候。
那天下午，檀知暑坐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下，正拨弄着石桌上的一只空茶杯，琢磨着自己闹得和君上疏远至此是为了什么时，两个小宫女从院墙外头经过，声音不大，却偏偏能让他听见。
“你听说了吗？寒贵君那晚从琼华池出来的时候，衣裳都湿透了……”
“听说了听说了，都说君上满意得很呢。寒贵君这几日走路都带风。”
“那清漪宫里的这位……”
“嘘——小声些！”
声音远去了。
檀知暑坐在树下，手半天没有动作，忽而“当啷”一声，他低着头，看着杯子跌落在桌子上转圈，苦笑了一下。
周边侍候的几个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了头，只做什么也没听见。
“真是可笑……”
檀知暑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甩袖离开，几个宫人想要跟上，就被斥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能看着他扬长而去。
暗自担心这小贵君该不会是找君上闹脾气了吧？
不管清漪宫的人如何忙乱焦急地等着檀知暑回宫，眨眼间傍晚便至，这边凝辉宫的灯已经点亮。
檀知暑站在凝辉宫的院门口。
其实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哎呦，谁在哪里？”
凝晖堂来落锁关门的宫人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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