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浴池里的水引自活温泉水,整块墨色云石铺就地面,暖蒙蒙的白雾蒸腾其间,浅浅积水映着壁上悬着的琉璃灯,周遭的一切轮廓被晕得柔和朦胧。
静书带着人退了出去,极有眼色地把门无声合上。
海棠站在池边,背对着檀知寒,抬手去解衣带然后慢慢踏入池中。
温水漫至肩下,她的肌肤浸在暖汤里泛着莹润的薄光,乌黑长发被一个凤凰抬头的赤金簪子稳稳簪在脑后,只余下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檀知寒立在一旁,一身青玄衣衫穿得齐整,衣带也系得一丝不苟,在此间不仅格格不入,亦显出些许局促来。
他虽与檀知暑有着一张同样的面容,但两人气质分明,如今他这张沉静的面上已被水汽扑湿,连额前的几缕发丝也贴了下来,皮肤在暖雾里透出淡淡的浅红。
自踏入这间浴室起,他整个人便绷得很紧,脊背挺直,目光谨慎克制,不敢随意落向海棠所在之处,只有垂着眼藏下一层层思虑。
“过来。”
海棠声音轻缓,打破了一室氤氲。
一阵寂静后,才听得檀知寒的脚步声响起,他依言上前,却只停在海棠身侧边,视线落在水面漂浮的花瓣上,不肯抬眼。
他早有预判,心中明确海棠召他前来,应该会是新一轮的打探与试探,分毫不敢松懈。
没想到会和海棠这样……相处。
心底那份藏不住的心动,在温热的香气里悄悄翻涌,让他克制的防线一点点发颤,耳尖不受控地泛起红。
“抬眼。”海棠再次下令。
檀知寒还是依令行事,抬起眼眸看向海棠。
她神色松弛,看向檀知寒的眼波淡淡,明明是毫无遮掩的姿态,身上却没有半分局促。
大抵是耐心用尽,海棠的一侧眉毛轻轻挑起,声音有些冷淡了,“怎么?宫里没有人教你怎么伺候女子么?”
檀知寒这是第二次看到她不太温和的模样,上一次还是她刚醒来时嫌众人乱糟糟说不清话。
明知道此刻应该乖乖听君上的安排,可他的目光刚刚轻移了一寸,便像被烫到一般即刻收了回来。
檀知寒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却无端地显出几分狼狈不堪来。
海棠看着他几缕碎发贴在额边的素净一张脸,心中也不由得感慨,檀家两兄弟的容貌,淡极始生艳,确实绝色。
而更奇妙的是,这个看起来被动内敛的男人,心底好像并不似面上表现的那样平静。
感受到有和情/欲相关的灵力在在飘向她的心房,海棠已经不想在此刻深究自己为什么知道这灵力和所谓的“情/欲”挂钩,而只是眼波流转,想到了更好玩的。
她微微倾身,水汽随着她的动作浮动,静静看着半跪在一侧守着的檀知寒,她将指尖伸出水面,水珠顺着指尖滚落,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檀知寒猛地一颤,这下子更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灼到,下意识想缩手,又强行忍住,指尖微微蜷起。
他看向温热水汽裹挟着的海棠,又猛然垂下眼,在心中暗自警醒,提防海棠如之前一般藏在亲昵之下的盘问。
可她身上的花香扑面而来,钻进鼻息,扰得他原本清晰的思绪开始乱成一团,戒备和羞怯渐渐交织成他一直想要藏起来的翻涌情愫。
他一动不动,心中却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雀跃来。
“怎么不敢看我?”海棠的语调慵懒,“方才在殿外,不是还从容得很。”
她说着轻轻撩起一点水花,漫不经心地掷向对方,几滴水珠精准地落在檀知寒的喉结上。
他的衣衫瞬间湿了一片。
檀知寒的喉结轻轻滚动,许久才低声应答,声音略哑:“君上沐浴,臣侍应当守礼。”
“守礼?”海棠轻笑一声,再往前凑近些许,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白雾隔在中间,她能清晰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看见他强装平静之下藏不住的慌乱。
而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运转的灵力可是分明的提醒,提醒着他对她有情/欲。
这发现落在海棠心底,让她心中那盘离间檀家兄弟的棋,一下子找到了最精准的落子之处。
她抬起沾着水珠的手,指尖轻轻抚过檀知寒的下颌。
檀知寒浑身一僵,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她手上的点点水珠浸透了。
终于,他还是抬起眼,四目相撞,他眼底的戒备还悬着,心动却冲破一层外壳,直直暴露出来。
海棠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情愫,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
“不用这般紧张,”她气息轻缓,拂过他耳畔,“我今日不问旧事。”
檀知寒闻言先是一怔,瞬间明白海棠已经将他的一切防备明了于心,但心底那根绷紧的弦骤然落空的同时,惊疑和悸动却分明又缠绕在一起,一时之间,他只能在她面前呆愣着,哑口无言。
明明,明明不着丝缕的是她,衣着整齐的是他,可檀知寒却有一种深切的感觉。
他在她面前已一/丝/不/挂。
“好了,把葛巾拿给我,你就去外间等我吧。”
檀知寒又愣了一下,心中隐约的甜蜜被另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舍代替,但他仍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控制着表情从架子上取下葛巾,用托盘装着放置在她手边。
海棠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还不出去?”
檀知寒没来得及品味她话中似有若无的揶揄,端着身子脚步匆匆地离开。
海棠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她靠在池壁上,热水漫到锁骨,雾气在她眉眼间凝成极细的水珠,她闭上眼,像是真的在享受这池热水。
只希望不出几日,寒贵君和君上夜戏琼华池的消息能传遍后宫。
海棠如之前一样,没有让檀知寒侍寝到最后,是以第二日一早,檀知寒便乖觉离开。
檀知寒走后,静书进来收拾,海棠坐在妆台前,由着她替自己梳头。
“外头有动静吗?”海棠问。
静书手上的梳子没停,低声答:“清漪宫那边天没亮就有人出来打听了。奴婢让人把话递了过去,说寒贵君昨夜在琼华池伺候得好,君上很满意。”
海棠“嗯”了一声,没再问。
梳好头没多久,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华霜到了。
静书把他领进来的时候,他背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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