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午后，清漪宫的梧桐叶仍然簌簌活泼。
只是院里无端地显出两分枯涩来，以至于宫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着嗓子，生怕惊着殿里那位。
檀知暑坐在窗前，手边放着一碟藕粉桂花糕，已经凉透了。
他这几日都是这样过的。
早起在窗前坐一阵，午后在院中站一阵，傍晚又回到窗前。也不看书，也不摆弄花草，连往日最爱的那盒香膏都被他丢在妆台角落里，盖子都没拧开过。
静书来送过两回东西，都是海棠吩咐的。一盒新进的江南来的果子，一碟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檀知暑都道谢收下，只是也没有说什么软和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
也不是没被君上拒绝过，何况，他冷淡多日，君上还主动派人来送东西。
只是那日精心打扮后仍然被拒绝的伤心，或者说是羞恼，已经代替了茫然无措，在这几日于心间熊熊燃烧起来。
他有一点担心，这担心无来由，但他就是忽然有了这担心。
是否，是否君上并不喜欢他？
檀知暑正坐在窗边发呆，外头宫人进来通传：“小贵君，先帝君来了。”
檀知暑愣了一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裳。他这几日没怎么好好收拾自己，头发只松松束着，衣裳也是家常旧衫。
可人已经到了门口，来不及换了。
徐令水今日穿了一身藤萝紫的常服，整体显得沉静尊贵，进来时，脸上仍有些温和笑意，他手里没带什么东西，只身后跟着一个内侍，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坐吧，不必多礼。”
徐令水抬手虚扶了一下，自己先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桌上那碟没动过的糕点上，又收回来。
“这几日，听说你都没怎么出门？”
宠冠后宫的檀小贵君近些日子好像失宠了的传闻甚嚣尘上，徐羁绊不关注这些事情的侍女宫人都有所耳闻，更何况是颇为关注君上后宫的这位先帝君呢？
檀知暑垂下眼：“臣侍身子有些乏，便没出去走动。”
“乏？”徐令水笑了一下，声音温和，“我怎么瞧着，是心里不痛快？”
檀知暑抿了抿嘴，没说话。
徐令水也不逼他，只让内侍把食盒提上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盅汤，还冒着热气。
汤的颜色清亮，面上还飘着几粒枸杞和一小片党参，闻着有淡淡的药香和甘甜。
“这是上回君上来我那儿时夸过的那道汤，说味道好。我今日让人多炖了一盅，你替我送过去，顺便和君上说说话。”
徐令水说着，把汤盅往檀知暑面前推了推。
檀知暑看着那盅汤，没有立刻接。
虽然现在他只是一个后宫贵君，但他们兄弟二人自小以来都得到了先帝君的疼爱和关注，有时候，更像是他们的亲父一般。
他的性子虽然有所收敛，到底还是遮掩不住。
徐令水也不急，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道：
“你母亲前几日递了话进来，问你在宫里好不好。我说好，她还不放心。你母亲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装着。”
檀知暑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还不傻，自然能听出来这是先帝君借着母亲的名义给他的提醒和敲打。
心中因着君上拒绝的那点羞恼瞬间被放大，他故意问道，“母亲递话进来的？”
“先帝君和母亲，倒是比臣侍和母亲还亲近。”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徐令水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了解他的脾气，不仅没有恼，反而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你母亲是丞相，我是先帝遗属，朝中后宫的事总有交集，走得近些也是常理。”
“倒是你，这几日和君上赌气，宫里上下都看在眼里。你母亲递话进来，问的也是这个。”
说到这，他放下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
檀知暑抿紧了嘴，有些后悔自己乱发脾气，故意戳先帝君的心窝子。他明明，明明知道先帝君和母亲……
先帝君也是个可怜人。
一想到这，他的眉眼间就带上了些愧疚。
看他这样，徐令水的语气缓下来，语重心长：“君上年轻，身边也没几个可心的人。你和寒儿是双生，一同入宫，这是难得的缘分。
你性子直，君上喜欢，这是你的福气。
可你也不能仗着君上喜欢，便一直这么冷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今宫中只有你和寒儿二人，且你母亲和我也都不怎么支持寒儿和君上亲近。
现在相当于只有你能侍奉君上，寒儿又不会跟你抢。
可将来，后宫里进了新人，而你还是这么个性子，又怎么保证不会有别人趁虚而入？
万一君上真被人哄走了心，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檀知暑听到徐令水说起母亲和他不支持檀知寒亲近君上时，先无来由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这松快只持续了一瞬，而紧接着另一种念头悄然爬了出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母亲和先帝君，为什么不支持哥哥亲近君上？
难道，他们还是偏疼他的？
檀知暑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不习惯想这些事，于是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压了下去，抬头默不作声地看向先帝君。
徐令水看着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汤盅又往前推了一寸：“去送汤吧，顺便和君上说说话，年轻夫妻之间，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
床榻之间被君上拒绝求欢，他实在不好意思对长辈说出口。檀知暑沉默了很久，还是站起来，伸手接过了那只汤盅，“臣侍知道了。”
徐令水笑着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檀知暑看着先帝君留下的那碗汤逐渐放凉到没了热气，到底还是没有去凤仪殿。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君上再次开口，但也觉得先帝君说得有理，心里想着不如明日做个糕点送过去吧。
入夜，凤仪殿的灯又亮了，尤其亮堂的是留人侍寝的偏殿。
海棠坐在偏殿窗边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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