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城的天气已经热到了一个极点，即使是晚上也没办法在室外待一两个小时，但桑禾每天去医院的时间和次数还是如常。

“桑禾，又来看外婆啦？”

隔壁床的奶奶早就眼熟了桑禾，每次桑禾进来都会笑着和桑禾打招呼。

“是啊，李奶奶，这是我在家自己熬的粥，您一定得尝尝。”

说着桑禾把手上拿着的饭盒打开，盛了一碗拿到李奶奶面前。

李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外婆也笑着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孙女呢！”

李奶奶又摸了摸桑禾的头，满眼都是笑意：“桑禾要是我孙女，我得笑三天三夜！”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一片晨曦中笑得像年少时那样，没有病痛，没有遗憾。

【桑禾，还没……没有和他们说你转学的事情吗？】

桑禾刚走出医院的时候就收到了苏漾的微信，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脑中就几乎同时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桑禾蹲在医院的柱子边上，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点，几分钟后又长叹一口气，按住屏幕把打好的字全部删掉，反反复复好几遍。

【不知道怎么说，好热啊，先回去吧。】

桑禾慢悠悠站起来，眼前一黑又晃了晃才站稳，差点一头磕到柱子上。

系统站在她面前，被吓得差点隔空跳了个霹雳舞。

【怎么样？磕到了吗？】

桑禾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抬脚往太阳下面走，影子被落在身后，变成很长的一条。

系统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不远的距离，她在逃避。

桑禾总是在每一个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结果面前，选择逃避，选择躲起来。

从小时候被通知抚养权交给了谁，到后来一张又一张冰冷的车票，这样一个个无法选择的事情，汇成了桑禾此时身后散不开的影子。

家里也很安静，张兰很少回来休息，就这零星的几次，她的助理还说这都是因为桑禾才回来休息。

桑禾只觉得没这个必要。

手上没写完的习题册被推到一边，桑禾皱着眉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拿着手机划动着。

【到底该怎么说啊？】

是因为在乎，才会不断地犹豫。

【桑禾，他们都是很好的一群人，你应该相信他们也相信自己。】

系统靠在书桌边，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桑禾的脑袋。

【他们是很好的人，那我呢？】

桑禾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面，声音闷闷的。

系统收回手，半蹲着也趴在桌面上和桑禾平视。

【桑小禾又在内耗了？】

桑禾抬眼，和根本看不到的系统对视，她撑着手坐起来，在屏幕上点了点。

【不是内耗，你什么时候见我内耗过。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刚发出去群聊内的消息就一条接着一条蹦了出来，桑禾握着手机一条条看着。

回复完桑禾就仰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

【怎么了？】

听到系统的话，桑禾只是草草回复了个没什么，然后就倒在枕头里。

思来想去的，桑禾就这样睡了过去。

系统看着桑禾热得脸红的样子，伸手把被子拉开了些，动了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那一瞬间化成了真实的，有力量的手，虽然只是一瞬间。

看着自己的手，又从真实变成透明的虚拟，系统淡淡的笑了：【所以，这也说明，我们逐渐在靠近真相。】

系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慢慢又化成了一团数据流，只是这次，没有飘进桑禾，而是穿过窗户，飞向了一个远方。

在系统离开后，躺在床上的桑禾眼睫忽地颤了颤，下一秒睁开了眼，看向系统离开的方向。

似乎是确定了系统确实离开了，桑禾起身在书桌下面的抽屉里面翻出一个笔记本，低头写下几行字又回到刚才的位置睡下。

这一觉睡得有点沉，桑禾再醒来是被系统喊醒的。

【怎么了？我还是困。】

系统手肘撑在床上，低头看着桑禾抬手揉了揉眯着的眼睛。

【还睡呢？晚上不睡了？】

桑禾翻了个身，回道：【明天又不用上课，晚上不睡也没关系的。】

系统伸手拍了拍桑禾的肩膀：【起来，吃完饭再睡。】

桑禾没回应，在床上滚了滚才撑着坐起来。

【吃什么啊。】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你手机呢？】

闻言桑禾左转右转摸索了会儿也没在床上找到手机，皱着眉又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啊。】

【那你要不再找找。】

系统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江揽待会儿就要被蚊子叮死了。

桑禾靠在床头，目光精准地落到系统站立的地方，她也感觉到了系统这个时候的不一样，但还是坐在床上没动。

【找手机干嘛，有人找我吗？】

【你得看看才知道啊！】

感觉到系统的着急，桑禾闭上眼睛笑着说道：【我不想看。】

系统从书桌边上两步跨到桑禾旁边，没忍住双手捧着桑禾的脸，然后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成心气我呢！】

又怕捏疼了，碰了下就松开，却在抬眸的一瞬间看到了桑禾的眼睛里面，正倒影着自己模糊的脸。

系统的心跳瞬间如鼓点般跳动，他想凑的更近些，看清楚那个模糊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却在和桑禾鼻尖碰在一起的时候往后缩了缩。

【系统，我一直，看得见。】

桑禾抓紧手边的床单，她忍住想要后退的心思，抬起一只手，轻轻拨开系统额头上的碎发，另一只手握住系统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腕，指尖描摹了那颗小痣的轮廓。

系统看着桑禾一点点靠近自己，直到自己的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听到自己思念已久的，无法触碰到的那个人在说——

“你感受到了吗？我们是一样的。”

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的时候，桑禾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她低着头看手机上的消息。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在看到江揽发来的几十条消息还是吸了口气。

【这么多，不能直接说吗？】

【怕吵醒你。】

桑禾把电话回拨过去，刚接通就听到对面拖长音调委屈巴巴道：“桑禾，我腿都蹲麻了，车站蚊子我都要喂饱了，你还不来接我吗？”

哪怕早有预料是有人给自己发了重要的消息，在听到江揽的话的时候，桑禾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跑到楼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自己去哪的时候，桑禾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问江揽在哪个车站。

【北站。】

脑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桑禾匆匆告诉司机地址。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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